第4章

她站起来，把属于她的那份确认书仔细折好，放进随身带的文件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
"嫂子，我会好好珍惜这个机会的。你和陈浩哥一定会没事的。"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里，把她签过字的那份备档确认书重新翻到第七页。
最后一段。
小字，六号宋体，夹在两条常规条款之间。
"本名额性质为自费培训项目，培训期间一切费用由受训人自行承担。受训人确认签署本协议后，如因个人原因中途终止培训，需向培训机构支付违约金，金额为全部培训费用的百分之两百，即***柒拾玖万捌仟元整。"
宋婉翻过了这一页。
三秒钟。
她用三秒钟翻过了将要压在她身上的八十万。
我把确认书合上，放回文件夹，锁进柜子。
然后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凉白开。
从头到尾我没有改过任何东西。
两份确认书一模一样。
自费名额的确认书，本来就是这么写的。
是陈浩和宋婉自己搞错了。
他们以为我手里那个名额是公费的，理所当然地认为宋婉签的也是公费的。
他们没有查过。
也没有想过要查。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傻到可以被一张假诊断书骗倒的工具人，哪里值得费心去核实细节。
我把水杯放下，拿起手机，给学术办的刘主任发了一条消息。
"刘主任，我的公费进修名额确认函我已经签好了，明天交给您盖章。另外，自费名额宋婉医生也确认了，她那份我一并交上去。"
刘主任秒回："好的林医生，辛苦了。两份一起报上去，下周统一对接国外那边。"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晚上回到家，陈浩已经在客厅了。
他不再穿着那副病恹恹的样子。大概觉得在我面前还要继续演，太累了。
他半躺在沙发上，翘着腿打游戏。
看见我进门，草草按了暂停，脸上堆出一层关切。
"念念，你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倒杯水。"
他站起来，走到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这种殷勤在过去两年里几乎不存在。
我接过水杯，没喝，放在茶几上。
"婉婉签了。"
他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嘴角动了动，硬生生压下去，换上一副感动的表情。
"念念，真的辛苦你了。我知道你做了很大牺牲。等我身体好点，一定加倍补偿你。"
等我身体好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张假诊断书上写的是"六个月"。
他准备把这出戏演多久？
演到宋婉飞出国？
还是演到他觉得差不多了，忽然"奇迹康复"？
我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早点休息吧。我去洗澡了。"
浴室门关上之后，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他压低嗓子的笑声，然后是手机拨号的声音。
热水冲在背上，雾气弥漫整个浴室。
我站在花洒下面，一动不动。
从头到脚被热水浇了十分钟。
水声盖住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很好。
第二天上午查完房，我被护士长在走廊里拦下来。
"林医生，科务会通知，今天下午两点，何主任让全科到场。"
"什么内容？"
"说是通报一下进修名额的事。"
我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心外科会议室。
何主任坐在长桌的主位，戴着老花镜翻材料。
科里十几个医生陆续到齐。
宋婉坐在靠门的位置，低着头，表情腼腆。
我坐在她对面。
何主任开口了。
"今天跟大家通报一下，今年和国外心脏中心的进修名额已经最终确认。公费名额给了林念念林医生，这个大家之前都知道，是院学术委员会集体投票的结果。"
他翻了一页纸。
"另外还有一个自费名额，宋婉医生自愿申请，已经签署确认书。具体费用和培训安排，宋医生自行和学术办对接。"
他说完这段，抬头看了宋婉一眼。
"宋医生，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宋婉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何主任，谢谢大家。我一定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学习，不辜负科里的期望。"
旁边几个同事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