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离婚协议书甩在茶几上的时候，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浩指着那份盖了红章的鉴定书，手指戳到我额头上："看清楚了，重度精神**，有暴力倾向。你要是不签，我明天就让人把你送进精神病院。"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客厅里那面婚纱照的玻璃都在微微震。
我看了一眼茶几上的协议书。放弃大女儿张念念的抚养权，放弃一切共同财产，净身出户。
张浩在我面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咔咔响，像一只终于逮到老鼠的猫，连尾巴都翘了起来。
"三天了，你到底签不签？"
我没说话。
他停下来，弯腰凑近我的脸，压低声音："苏棉，你别以为拖着就有用。念念是我女儿，我爸妈要带，你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全职妈妈，凭什么争？**也不会判给一个精神病。"
我抬起头看他。
这张脸我看了七年。大学的时候他在***念课文，声音好听，戴一副银框眼镜，衬衫塞进裤腰，是全年级女生投票选出来的最想嫁的男老师。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脸上是一种志在必得的兴奋。
"鉴定书是真的。"他补了一句。
我知道不是真的。
三个月前我自己偷偷去了省第二人民医院的精神科，做了**评估，结论是轻度焦虑，不构成任何精神疾病诊断。那份报告锁在我娘家妈**抽屉里。
但他不知道。
他手里那份盖着章的鉴定书，是他托他表哥在一家民营心理诊所开的，上面的名字是我的，诊断是伪造的，章是真的。
我没有当场揭穿他，因为没有必要。
张浩等了大概三十秒，不耐烦了。他抓起茶几上的那份鉴定书，卷成一个纸筒，啪地拍在我脸上。
纸筒的边缘划过我的颧骨，**辣地疼。
"***到底签不签！"
他从来没有在家里说过脏话。他是人民教师，区级优秀班主任，家长会上讲话永远温文尔雅。
我捂着脸，感觉到颧骨那一片在发烫。
然后我笑了。
我看见张浩的表情变了。他往后退了半步，好像被我脸上的笑吓到了。
"签。"我说。
我拿起茶几上的笔，翻到最后一页，在甲方签字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很稳，一笔一划，比我以前签任何一份文件都认真。
张浩一把夺过去，翻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把协议书折好塞进公文袋。他的动作快得像怕我反悔。
"算你识相。"
他拎起公文袋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
"念念的东西明天我让我妈来收。你抓紧搬走，下周二之前。"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茶几上还有一圈他刚才杯子留下的水渍。婚纱照挂在对面墙上，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裙子，笑得眼睛弯弯的，他搂着我的腰，下巴搁在我头顶，像一个好丈夫该有的样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签了。"
对方回了一个字："好。"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张浩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拿到了抚养权就拿到了一切。他以为那个乖巧可爱、在***得了小红花就会捧到爸爸面前的念念，会让他和周婉的新家庭变得完美。
他不知道念念在我面前是什么样子。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带过念念超过四十八个小时。
念念一岁半的时候，我第一次在育儿群里说起她的睡眠问题。
别的妈妈说孩子难哄睡，顶多哭二十分钟。念念可以从晚上八点哭到凌晨两点，中间不带停的，嗓子哭哑了就换成那种沙沙的干嚎，比指甲刮黑板还让人崩溃。
两岁的时候她学会了摔东西。不是普通小孩生气扔玩具那种，是系统性的、有规划的拆毁。她会把书架上的书一本一本抽出来，撕掉封面，再把碎纸塞进沙发缝里。她会把冰箱门打开，把鸡蛋一个一个拿出来，举到齐眉高，看着你的眼睛，然后松手。
三岁的时候***老师第一次找我谈话。老师的措辞很委婉，说念念"比较有个性"，"需要更多关注"。但我从老师的眼神里读出来的意思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