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镜中回响------------------------------------------，凌晨三点零七分。，手里的巡房记录本已经写了三页。今晚不太平，三楼的几个病人像约好了一样闹腾——307的李文轩对着墙说了四个小时胡话，309的老**一直在唱歌，还有315那个年轻女孩，从午夜开始就蹲在墙角，用指甲抠墙皮，抠得满手是血。“周姐，315的又开始了。”对讲机里传来护工小陈的声音，带着无奈。“知道了，我去看看。”周婷收起记录本，朝315病房走去。，二十一岁，大学刚毕业，三个月前被送来。诊断是重度抑郁症伴急性精神**，发病原因不明。但周婷知道些内情——赵倩的闺蜜在整理她物品时透露，这姑娘是“玩那个镜仙游戏”出的事。。周婷撇了撇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什么都敢碰。。周婷推开门，病房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夜灯。赵倩蹲在墙角，背对着门，肩膀一耸一耸的。地上散落着白色墙皮碎片，她的十根手指指尖都在渗血。“倩倩，别抠了，手会感染的。”周婷走过去，声音尽量放柔。，但停止了抠墙的动作。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周…周护士？”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是我。来，把手给我，我给你处理一下。”周婷蹲下身，拿出随身带的碘伏棉签。。。，从额头到下巴，用血画满了扭曲的符文。不是乱涂的，那些符号有规律，对称，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缩得很小，直勾勾地盯着周婷，眼神空洞得吓人。“她来了。”赵倩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诡异。
“谁来了？”
“镜子里那个。”赵倩咧开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她说…下一个是我。”
周婷后背一凉，但强作镇定：“倩倩，没有人来，你看错了。来，我先给你擦脸——”
“我没有看错！”赵倩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刺耳，“她在窗户上！在镜子里！在所有的反光面上！她穿着红衣服，她在笑！她在对着我笑！”
她猛地扑向病房里的那面小镜子——那是为了方便病人整理仪容装的，固定在墙上，只有巴掌大。赵倩疯狂地用头去撞镜子，一下，两下，三下，玻璃碎裂的声音混合着头骨撞击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倩倩！住手！”周婷冲上去拉她，但赵倩的力气大得惊人，一个甩手就把周婷甩到地上。
血从赵倩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但她还在笑，一边笑一边撞。
“碎了就好了…碎了就看不见了…碎了就好了…”
“小陈！快来帮忙！315出事了！”周婷对着对讲机大喊。
三分钟后，两个护工冲进来，合力把赵倩按倒在床上。医生赶来，给她注**镇静剂。赵倩慢慢停止挣扎，眼睛还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嘴里喃喃自语：
“她在镜子里…她在镜子里…下一个是我…下一个是我…”
周婷靠着墙喘气，手在发抖。她下意识地看向那面碎掉的镜子。
破碎的镜面映出病房里混乱的景象，也映出她的脸。但在无数块碎片的其中一片里，她似乎看到了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一定是眼花了。她揉了揉眼睛，再看，只有反光。
医生在处理赵倩额头上的伤口，周婷退到走廊，点了根烟——她戒了三年了，但今晚破例。打火机点燃的瞬间，她在金属外壳的反光上，又看到了那抹红色。
就在她背后。
她猛地转身。
空荡荡的走廊，只有惨白的灯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黏在背上，冰冷刺骨。
周婷掐灭只抽了一口的烟，快步走回护士站。她需要写报告，需要记录今晚的突发事件，需要…需要忘记刚才看到的那些。
经过307病房时，她听见李文轩在里面说话，声音清晰得不像一个疯子：
“小薇…是你吗？你来找我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我不该听那个道士的话…”
道士？
周婷停下脚步，贴在门上听。
“他说…他说只要把你的魂锁在镜子里，我就永远不用怕你报仇…他说你会慢慢消散…可是你没有…你没有…”
锁魂？镜子？
周婷的后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想起三年前那起案子，李文轩的新婚妻子在婚礼当天割腕**，警方定性为**，但一直有传言说李文轩有问题。后来李文轩疯了，案子就不了了之。
难道…
“她来了！她真的来了！”李文轩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我看见她了！在窗户上！小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过来！别——”
尖叫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湿漉漉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在玻璃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刮擦。
周婷的手放在门把上，想推门，但不敢。
对讲机里传来小陈的声音：“周姐，315的赵倩醒了，又在闹，说要见你。”
“我马上来。”周婷如释重负，转身就走。
走到楼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307的房门。
门上的观察窗后，李文轩的脸贴在玻璃上，五官被压得变形。他的眼睛瞪得巨大，瞳孔缩成针尖，死死地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说着什么。
周婷看懂了那个口型。
是“快跑”。
她转身冲下楼梯，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后追赶。
而她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的瞬间，307病房的窗户玻璃上，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地从倒影中“浮”了出来，贴在李文轩的背后，伸出苍白的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
李文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眼睛上翻，露出全部眼白。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______
早上七点，江城大学民俗学系教学楼。
温晚晴抱着一叠资料穿过走廊，眼下有两片明显的乌青。昨晚她几乎没睡，一闭眼就是沈薇在金光中挣扎的画面，还有林砚尘那双在黑暗中发光的眼睛。
“晚晴！”
苏晓晓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旧实验楼出事了。”
“旧实验楼？出什么事了？”
“昨晚上，有几个作死的学生溜进去玩招灵游戏，据说是什么‘镜仙’，结果到现在都没出来。”苏晓晓声音发颤，“保卫科今天早上去找，在四楼一间废弃的实验室里找到了…找到了三面镜子，围成一个圈，中间用血画了个符，但人不见了。”
温晚晴的脚步停住了。
“人不见了？”
“不见了。监控显示他们昨晚十一点进去，再没出来。但楼里找遍了，没人。门卫说那栋楼晚上锁着，他们不可能从正门离开，窗户也都有防盗网。”苏晓晓左右看了看，凑得更近，“而且…而且那间实验室，二十年前死过人。一个女研究生，在里面做实验时出了事故，镜子碎了，一片碎片**了她脖子…”
“镜子？”
“对，镜子。据说那个实验跟光学有关，实验室里当时有几十面大大小小的镜子。”苏晓晓说，“后来那间实验室就封了，但一直有怪谈，说半夜能在楼里听见女人的哭声，还有…还有镜子里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温晚晴感觉后背发凉。她想起昨晚林砚尘说的话——“这世上不干净的东西很多，镜子因为能反光，最容易聚阴藏秽。”
“学校报警了吗？”
“报了，但**来看了看，说是恶作剧，可能那几个学生从什么暗道溜了。”苏晓晓撇嘴，“但我听说，**在那些镜子上提取到了…提取到了不止三个人的指纹。其中有一些，很旧了，至少是二十年前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二十年前的旧指纹，和当年那个死掉的女研究生的指纹档案…对得上。”
温晚晴手里的资料差点掉在地上。
苏晓晓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越来越白。挂断电话后，她抓着温晚晴的手，手指冰凉。
“是保卫科打来的…他们说，刚刚在旧实验楼的天台水箱里，找到了其中一个人的手机。手机是开着的，正在录像…”苏晓晓的声音在抖，“录像里…那****，对着镜子说话，然后…然后镜子里的倒影，伸手把他们…拉进去了。”
“拉进去？拉到哪里？”
“镜子里。”苏晓晓说完这两个字，自己先打了个寒颤，“录像就到那里断了。但保卫科的人说，他们去看的时候，那三面镜子还摆在那里，镜面是…是实的，像水面一样，在荡波纹。”
温晚晴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想起昨晚沈薇的事，想起林砚尘，想起那把能发光的木尺。
“晓晓，我有点事，先走了。”她抽出被苏晓晓挽着的手，转身就走。
“诶？你去哪儿？马上上课了！”
“帮我请个假，就说我不舒服！”
温晚晴一路跑出教学楼，在校园里找了个僻静角落，掏出手机，从通讯录里翻出那个昨天刚存的号码。
林砚尘。
她犹豫了几秒，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要挂断时，电话通了。
“喂。”林砚尘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音很安静。
“我、我是温晚晴。昨晚那个…”
“我记得。什么事？”
“我们学校出事了，旧实验楼，有学生玩镜仙游戏失踪了，可能…可能和镜子有关。”温晚晴语速很快，“**说是恶作剧，但我觉得不是，那些镜子…”
“地址发我。”林砚尘打断她。
“啊？”
“你们学校的地址，旧实验楼的具**置。我现在过去。”
“好、好的。”
温晚晴发了定位过去，又补了一句：“那个…我要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来就来。但这次，真的会死人。”林砚尘的声音很冷静，“不是吓唬你，是真的会死。你想清楚。”
温晚晴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她想起昨晚沈薇在金光中挣扎的样子，想起那些凄厉的尖叫，想起林砚尘闭着眼睛念咒时，周围空气的凝滞感。
危险。真的很危险。
但她又想起那三个失踪的学生，可能还活着，被困在某个地方，在求救。
“我去。”她说。
“一小时后，旧实验楼门口见。穿方便活动的衣服，别穿裙子。”林砚尘顿了顿，“还有，带一面小镜子，普通的那种，钥匙扣大小就行。”
“镜子？为什么？”
“照路用。”林砚尘说完，挂了电话。
温晚晴听着忙音，愣了几秒，然后转身朝宿舍跑去。她需要换衣服，需要拿点东西，还需要…还需要勇气。
很多很多的勇气。
______
一小时后，江城大学旧实验楼。
这栋楼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五层高，红砖外墙，因为年久失修，外墙爬满了爬山虎。三年前学校建了新实验楼，这栋楼就废弃了，原本计划拆除，但因为经费问题一直搁置，只用铁链锁着大门，禁止学生进入。
但锁被人撬了。
温晚晴到的时候，林砚尘已经站在楼下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帆布包换成了双肩背包，看起来鼓鼓囊囊的。眉间的朱砂痣在阳光下红得醒目。
“来了？”他看了她一眼，“镜子带了？”
温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化妆镜，钥匙扣大小，塑料壳，很普通。
林砚尘接过来，用指尖在镜面上虚画了一个符号，然后还给她：“拿好，别丢了。进去后，每隔十分钟，用这面镜子照一下你周围，特别是墙角、门后这些地方。如果镜子里看到的，和眼睛看到的不一样，马上告诉我。”
“不一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有东西躲在视觉死角，用这面镜子能照出来。”林砚尘从背包里拿出那把木尺，握在手里，“跟紧我，别乱碰东西，别回答任何你听到的声音，特别是叫你的名字的。”
“好。”
林砚尘推开锈蚀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某种更深的、难以形容的气味。
一楼大厅很暗，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的些微光线。地上积了厚厚的灰，能看到杂乱的脚印，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墙上贴着二十年前的宣传海报，纸张发黄卷曲，上面的人像笑容诡异。
“在几楼？”林砚尘问。
“四楼，东边最里面那间，409实验室。”
“走楼梯，电梯别坐。”
楼梯间更暗，声控灯坏了，林砚尘从包里拿出一个强光手电，白光刺破黑暗。温晚晴跟在他身后，一步一阶，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声都像敲在心脏上。
到二楼时，温晚晴感觉脖子后面一凉，像有人对着她吹气。她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黑暗。
“别回头。”林砚尘头也不回地说。
“可是…”
“你越在意，它越来劲。”林砚尘的手电光扫过楼梯拐角，那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课桌椅，在灰尘中投出扭曲的影子，“这栋楼死气很重，不止一个。”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里不止死过一个人。”林砚尘继续往上走，“而且死法都和镜子有关。怨气聚在一起，形成了某种…场。在这里面玩镜仙，跟**没区别。”
三楼。温度明显下降了，明明外面是夏日上午，但楼里冷得像深秋。温晚晴搓了搓手臂，拿出那面小镜子，按照林砚尘说的，照了照周围。
镜子里，楼梯间一切正常，积灰，废弃桌椅，剥落的墙皮。
但当她移动镜子，照向楼梯上方时，手一抖，镜子差点掉在地上。
在镜子的倒影里，四楼的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这边，低着头，长发垂下来。她的肩膀在微微**，像是在哭。
“怎么了？”林砚尘察觉到她的异常。
“镜子里…四楼楼梯口，有个人。”温晚晴的声音在发抖。
林砚尘接过镜子，看了一眼，面不改色：“继续走。”
“可是…”
“那是二十年前死掉的那个女研究生，周静。”林砚尘把镜子还给她，“她死在这栋楼里，魂出不去，只能在里面游荡。只要不惹她，她一般不伤人。”
“一般不伤人？那万一她今天想伤人呢？”
“那就算她倒霉。”林砚尘握了握手里的木尺，尺身在黑暗中泛起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四楼到了。
楼梯口空荡荡的，没有穿白大褂的女人。但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楼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清晰的水渍印子，在灰尘中格外刺眼。
“跟着脚印走。”林砚尘说。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前进。两边的实验室门都锁着，门上的玻璃积着厚厚的灰，看不清里面。但温晚晴总觉得，那些门后有什么东西，在透过玻璃的缝隙，注视着他们。
走廊尽头，409实验室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惨白的、像是荧光灯管坏了之后发出的那种闪烁的光。
脚印到这里就消失了，像是那个人走进了这间实验室，然后蒸发了。
林砚尘停在门口，从背包里拿出三枚铜钱，用红线串了，挂在门框上方。然后他咬破右手食指，在门板上画了一个血符。
“进去后，无论看到什么，别碰任何镜子。”他压低声音，“特别是那三面围成圈的。那是阵眼，碰了，我们可能就出不去了。”
“出不去？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能也会被拉进镜子里。”林砚尘看了她一眼，“准备好了？”
温晚晴深吸一口气，点头。
林砚尘推开了门。
实验室很大，至少有八十平米。靠墙摆着两排实验台，上面堆满了废弃的仪器设备，都蒙着厚厚的灰。窗户拉着厚厚的窗帘，只有角落里一盏应急灯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而在实验室中央，三面等身镜围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镜子是那种老式的木质边框，边框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镜面却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像是刚被人仔细擦拭过，反射着应急灯惨白的光。
三面镜子中间的地面上，用暗红色的东西画着一个复杂的图案。温晚晴蹲下仔细看，认出那是某种符阵，和昨晚林砚尘画的八卦图有些相似，但更复杂，中间多了很多扭曲的符文。那些“颜料”已经干涸发黑，散发着铁锈般的腥味。
是血。
“**血，混了朱砂和…人血。”林砚尘用手指蘸了一点，捻了捻，放在鼻尖闻了闻，“至少三个人的血。看来那****，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受伤了。”
“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林砚尘站起身，走到其中一面镜子前，用木尺轻轻敲了敲镜面。
发出的是闷响，不是玻璃该有的清脆声，更像敲在某种厚重的、有弹性的材质上。
而且镜面随着敲击，荡开一圈圈涟漪，像是水面。
“这是…”
“镜界。”林砚尘收回尺子，表情凝重，“镜子里的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夹缝。那****，应该被困在这里面了。”
“能救出来吗？”
“难。”林砚尘绕着三面镜子走了一圈，每面镜子前都停留几秒，像是在观察什么，“镜界一旦形成，要从外面打破很难。而且里面时间流速和外面不一样，里面一天，外面可能只过了一小时。那****如果昨晚十一点进去，到现在，在里面已经过了三四天了。”
三四天，****，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可能有各种“东西”的空间里…
温晚晴不敢想下去。
“那怎么办？”
“我得进去。”林砚尘说。
“进去？进哪里？”
“镜界。”林砚尘从背包里拿出一卷红绳，开始在地上布阵，“你在外面守着，用这面镜子——”他扔给她一面巴掌大的八卦镜，“对着这三面镜子照，别让它们移动位置。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你就用这个——”
他又扔给她一个小瓷瓶，像是装药的。
“这是什么？”
“黑狗血混了公鸡冠血。泼在镜子上，能暂时封住镜界入口，然后你马上走，别回头，离开这栋楼，给我师父打电话。”林砚尘报了一串号码，“就说，林砚尘陷在镜界了，让他来捞人。”
“你师父？他在哪儿？”
“在山上，赶过来至少两小时。”林砚尘已经在地上用红绳布好了一个简易的八卦阵，自己站在阵眼位置，“所以如果我出不来，你有两小时的时间逃命。够吗？”
温晚晴握着那个小瓷瓶，手心全是汗：“你…你一定要进去吗？没有别的办法？”
“有。”林砚尘看着她，“等那****死在里面，镜界自然崩溃，他们的**会被‘吐’出来。但那时候，他们已经死了。”
“可是你进去也可能死。”
“所以我收费贵。”林砚尘居然笑了一下，很淡的笑容，“记住了，半小时。我腰间这根红绳，会一直延伸到镜界里，如果绳子剧烈抖动，就是我在求救，你马上拉绳子，用全力拉，能把我拉出来一线生机。如果绳子松了，断了，或者完全不动了…你就按我刚才说的做。”
温晚晴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林砚尘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木尺插在后腰，一叠黄符塞在胸前口袋，左手腕上缠着一串五帝钱，右手握着那面八卦镜。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朝其中一面镜子走去。
“乾坤无极，阴阳借道——开！”
他一声低喝，手中的八卦镜射出一道金光，打在镜面上。镜面的涟漪瞬间加剧，从中心荡开一个旋涡状的入口，里面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砚尘没有犹豫，一步踏了进去。
他的身体像是被镜子“吞”了进去，从脚到头，一点点消失在镜面中。最后只剩下一根红绳，从镜子里延伸出来，另一端系在温晚晴脚边的阵眼石头上。
镜面恢复了平静，但依然泛着水波般的微光。
温晚晴紧紧握着那面小镜子，眼睛死死盯着三面镜子，和那根一动不动的红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实验室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滋滋的电流声。但温晚晴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移动。她举起小镜子，照向角落。
镜子里，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蹲在实验台下面，仰着头，用没有瞳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温晚晴浑身一僵，慢慢转头看向那个角落。
肉眼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灰尘和阴影。
但她再看向镜子时，那个女人还在，而且…而且她的嘴角，正在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别…看我…”一个细弱的声音，直接在温晚晴脑子里响起，“让…我…看看…你…”
温晚晴猛地移开镜子，闭上眼，深呼吸。
“别理她，她出不来。”她低声对自己说，但声音在发抖。
红绳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扯。
温晚晴立刻蹲下身，紧紧盯着绳子。绳子又动了一下，这次力度大了一些，而且开始有规律地抖动——三下快，两下慢，三下快。
是信号！
她记得林砚尘进去前说过，如果他需要帮忙，会用这个节奏拉绳子。
温晚晴伸手抓住绳子，开始用力往回拉。绳子另一端的力道很大，像是在和什么东西拔河。她咬紧牙关，用尽全力，绳子一点点被拉回来。
镜面的涟漪开始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然后，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
苍白，修长，是林砚尘的手。
温晚晴一喜，更加用力地拉。那只手抓住了镜子边缘，然后林砚尘的头和肩膀也出来了。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看起来像是在里面经历了一场恶战。
“快！拉我出来！”他低吼。
温晚晴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拽——
林砚尘整个人从镜子里被拉了出来，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一个穿牛仔裤和T恤的男生，昏迷不醒，但胸口还在起伏，还活着。
“还、还有两个…”林砚尘撑着站起来，声音虚弱，“在里面…但我得歇会儿…”
“你受伤了？”温晚晴看到他左手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抓痕，皮肉外翻，流出的血是暗红色的。
“里面的东西…比我想的凶。”林砚尘撕下一截袖子，草草包扎了伤口，“那****，进去后分开了，我只找到一个。另外两个…可能已经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可能被里面的东西同化了，或者…被吃了。”林砚尘看着那面镜子，眼神凝重，“这个镜界不对劲，里面不止一个镜魅，至少有…五个以上。而且它们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着，有组织地在捕猎。”
“控制？什么东西能控制镜魅？”
“不知道。但我感觉到了一股很重的怨气，像是…很多人的怨气聚在一起形成的。”林砚尘从背包里摸出一瓶水，灌了几口，“我得再进去一次，把剩下两个人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你受伤了！”
“死不了。”林砚尘站起身，重新拿起八卦镜，“这次你在外面，每隔五分钟，用这面镜子照一下这三面镜子的背面。如果看到有黑影在镜背聚集，马上喊我，用最大的声音喊。”
“好。”
林砚尘再次走向镜子。但这次，他刚举起八卦镜，实验室的门，突然“砰”一声关上了。
不是风吹的，是像被人用力甩上的。
应急灯闪烁了几下，灭了。
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那三面镜子，还在发出微弱的、惨白的光，映出他们两人苍白的脸，和镜中，那些缓缓从黑暗中浮现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眼睛。
温晚晴浑身冰冷，听见林砚尘低声骂了一句：
“操。中计了。”
下章预告
实验室彻底成为镜界与现实夹缝的牢笼，门窗无法打开，通讯完全中断。三面镜子中的倒影开始“活”过来，模仿他们的动作，却露出诡异的笑容。而镜界深处，那三个失踪学生的真实遭遇逐渐浮现——他们不是被困，而是自愿留下的。因为镜界里的“世界”，能满足他们所有的**，只要…付出一点点代价。林砚尘发现，这一切的背后，似乎有一只手在操控，而目标，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那****，而是他这个“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