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今年的端午龙舟文化节，我作为省委特派评审负责市级杰出青年选拔。
二十年前，这片江面也曾翻过船。
我拼死救起三个人，连肺都呛坏了。
可那份见义勇为的保送名额和奖金却成了别人的。
后来我拖着病体南下打工，一边赚钱治病一边自考，整整二十年才挣得这身制服。
没人懂我历经了什么地狱。
此刻，一个和他面容相仿的女孩坐在评审席前，自信地递上她的青年模范事迹材料。
又是救人，又是这片江。
我盯着资料上监护人那栏熟悉的姓名，拿起红笔在她的名字上划了一道死叉：
“叫下一位。”
......
副组长李明起身，伸手来拿表格。
“林组长！您是不是看错人了？”
我把表格往自己这边一抽，盖上文件夹。
李明凑到我耳边：
“贺心怡是今年市里头号青年模范，全网票选第一，省台都做过专访。”
“她那段救落水儿童的视频点击量过亿，您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不合格。”
李明脸色发沉。
贺心怡抬起头，她二十一岁，穿浅蓝连衣裙。
她那张脸，和贺建国太相似了。
“林、林老师……是我哪里没做好吗？”她攥住裙摆。
我翻开下一份材料。
李明按住文件夹：
“贺心怡的材料，是市委宣发办审核盖章的，您凭什么一句不合格就给人划了？”
“凭我是省委特派评审。”
李明咳了两声，朝其他组员使眼色，几个人都低头摆弄笔。
“林老师！”贺心怡按了按眼角，
“**歹给我个理由啊！我那天救人差点连自己都搭进去……”
我合上她的材料，拿起审核作废的钢印，红印落在白纸上。
贺心怡后退半步。
李明拍桌：“林溪！您这是****！”
我把那份盖了章的材料推到他面前。
“我这把椅子，是省委给的，她合不合格，我说了算。”
贺心怡站起身，抬手擦眼泪，椅子往后一滑，被工作人员扶住。
“我妈不会放过你的！”
她推门跑出去，门被甩上。
李明在原地转了两圈：
“林溪同志，您今天不给个说法，这事真的没完！”
我翻开下一份材料，一个山区小学老师的申报表。
这位老师在山洪中救下了七个学生，材料没有宣发包装。
“林老师！”李明拍桌，“您听我说！”
“贺心怡她爸贺建国，是二十年前端午龙舟翻船案的救人英雄，省里都挂过号！”
“**陈萍，是市妇联副主任！您今天划了她，明天就能让您这个特派员当不下去！”
我拧上笔帽。
“出去。”
李明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免提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那个声音，我二十年没听过了。
我的手停了一下。
“喂？”
“陈姐，那个新来的特派员，把心怡的材料给作废了……”
“什么？”陈萍在电话那头停了一秒。
“我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敢动我女儿的名额，让她接电话！”
李明把手机往我面前递，我看都没看那个屏幕。
啪。
我直接挂断。
李明愣在原地，手机还停在半空中。
“林组长……您、您这是干什么？”
“她想找我，让她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