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诗会散后，流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版本有许多个。
有人说，我借诗会攀附羽林卫指挥使，手段下作。
有人说，我早与陆惟与私相授受，不知廉耻。
更有人说，我写的那枝青竹，是故意当众表露心意，逼陆家认下这门亲。
母亲去世后，一直是祖母在护着我。
她老人家听了这些话，气得脸色发白，手都在抖。
却还强撑着握住我的手。
“蘅儿，别怕。沈家的女儿，脊梁骨不能弯。”
我点头，眼泪在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我在等。
等陆惟与来。
诗会上他那番轻描淡写的“玩笑”，总该给我一个解释。
或者，哪怕只是一句安慰。
第二日傍晚，他的马车停在了沈府门前。
我整了整衣衫，去花厅见他。
我以为他是来解释的。
可他踏进花厅，目光甚至没有在我脸上停留。
第一句话便是：“清蘅，把当年我给你的那些旧物，还我吧。”
我怔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来护我。
是来抹去痕迹的。
怕永宁郡主介意，怕那些旧物成为他攀高枝的阻碍。
我没说话，转身回房。
打开那个锁在柜底的旧匣。
里面有他少时写给我的短笺，字迹还带着稚气。
有他及冠前托人送来的月白衫样，旁边画了一枝歪歪扭扭的竹。
还有两家议亲时交换的半张庚帖，红纸金边，墨迹还新。
我捧着**回到花厅。
他正背对着我，看窗外那株老梅。
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目光落在**上，伸手便要来拿庚帖。
我下意识按住。
抬头看他。
“陆惟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发紧，“你当真要退？”
他手指顿住。
沉默在花厅里蔓延开。
窗外有鸟雀飞过，扑棱棱的声音格外清晰。
许久，他才开口。
“如今局势不同。”他说，“我不能误你。”
不能误我。
多好听的说辞。
我松开手。
看着他将那半张庚帖抽走，又把短笺、衫样一样样取出，收进自己袖中。
旧匣空了。
我的心也空了。
他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住。
没有回头。
“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过几日，也就散了。”
脚步声远去。
我站在空荡荡的花厅中央，手里只剩一个空匣。
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吹得我遍体生寒。
陆惟与离开不到半个时辰。
永宁郡主府的马车来了。
来的不是郡主本人，是她身边那位得脸的女官。
女官捧着一个锦盒，笑容得体。
“郡主听闻沈姑娘昨日受惊，特命奴婢送来南珠一盒，聊表心意。”
祖母强撑着病体，在榻上接了锦盒。
女官又取出一张帖子。
“三日后，郡主府赏花宴，还请沈姑娘赏光。”
帖子递到我手里。
底下压着一行小字，墨迹新鲜。
若沈姑娘不来，京中流言，怕是再难止住。
我捏着帖子，指节发白。
女官走后，祖母接过帖子看完，咳了起来。
帕子上见了血。
她却死死攥着我的手。
“去。”老人家眼里**泪，声音却斩钉截铁，“权贵最怕人不识趣。你父兄外放，京中只剩我们这些老弱。不能硬碰。”
我跪在祖母榻前。
额头抵着冰凉的床沿。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恨。
恨自己把一颗心，交给了能轻易转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