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惊变------------------------------------------。——新买的红色羽绒服，衬得皮肤白得有点过分。她往前凑了凑，拿棉签小心擦掉涂出界的口红。“艹。”。昨晚熬夜刷剧到三点，现在整个人都是飘的。“宁宁！饺子好了！赶紧的！”，中气十足。紧接着就是**的**声——“哎你干嘛，我就抽一根——大过年的抽什么抽！呛死了！滚去阳台！”。**估计又躲在厨房抽，被逮了个正着。她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下头发，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赵小满的微信准时弹进来：“老地方！快点！李浩已经到了，正在那**呢，说期末高数能考95，我想吐。”，打字回过去：“让他装，等会儿我当着他面查他成绩，教务系统密码我上次看到了。哈哈哈哈哈你是魔鬼吗？”。她这人有个毛病，记性好得有点过分。谁得罪她，她能记到过年。李浩上学期在班里说她“高冷其实就是不好看”，她至今记着，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回报”他。“出门了。”
江宁冲客厅喊了声，**在阳台抽烟假装没听见，老妈端着饺子碟子往桌上摆：“几点回来？晚**大姨他们来——”
“知道了知道了，我转一圈就回来。”
江宁蹬上靴子出门。楼道里声控灯闪了两下才亮，她踩得楼梯咚咚响。楼下张阿姨正贴春联，看见她笑眯眯打招呼：“哟，宁宁新衣服啊？真俊。”
“张姨过年好，您这春联贴歪了。”
“啊？哪歪了？”
“左边高了点，您自己看。”
张阿姨退后两步端详。江宁已经走远了，嘴角微微翘起。
嘴毒是天生的。**说她三岁就会怼隔壁**子——“**妈不给你吃肉吗？你胳膊上肉好多哦。”**子哭着跑了。
但江宁觉得自己这叫实诚。说真话怎么了？
街上人不少。大年初一，商场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大爷大妈拎着年货遛弯，小孩举着气球跑来跑去。空气里是鞭炮味儿，混着糖炒栗子的甜香。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江宁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了十分钟，到商场四楼那家川味火锅店。赵小满已经在门口等她了，小个子，扎个马尾，穿着件粉白羽绒服，朝她猛挥手：“江宁！快！冻死我了！”
“抖成这样，你偷穿了秋裤吗？”
“呸！我穿了两条！”
“那你就是虚。”
江宁说着一把搂住她肩膀往里走。赵小满比她矮半个头，被她夹着像只小鸡仔。两人在服务员引导下找到角落的位置，卡座，红油锅底已经翻腾冒泡了。
李浩果然已经坐在那了，面前放了杯柠檬水，正对着手机屏幕整理发型。旁边的孙洋倒是老实，认认真真在涮毛肚。四个人都是高中同学，考到同一个城市的大学，回家过年还能凑一桌。
“哟，江宁你今天——”李浩抬头，打量她一眼，“你这羽绒服颜色挺喜庆。”
“谢谢，你头发也很喜庆，是抹了半瓶发胶吗？看着能点着。”
孙洋直接笑喷了，毛肚差点呛到。赵小满捂着嘴幸灾乐祸。
李浩也不恼，摆摆手：“你这嘴别老损我，又不是我说你不好看的。”
“我都记着呢，别急。”
江宁在他对面坐下，把自己面前那碟香菜推得远了些。李浩不爱吃香菜，她就爱故意气他。四人开始边涮边聊，话题从期末**成绩，到毕业实习，再到各自学校里的奇葩老师和奇葩同学。
江宁涮着毛肚拍了张**，滤镜调了两下，发朋友圈配文：“新的一年，好好活着。”
发完她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整。
李浩正吐槽他室友****被抓的事：“你们说蠢不蠢？手机藏在裤*里，结果手机响了，老师让他站起来拿出来，手机从裤**掉了——”
“哈哈哈哈！”
孙洋笑得差点把筷子扔锅里。
赵小满嫌弃脸：“咦，好恶心。”
江宁瞥了李浩一眼：“你怎么知道他手机藏裤*？不会是跟你学的吧？”
“我靠我**从来不——”
砰。
声音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外面商场的玻璃上。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声，尖锐刺耳，隔着火锅店的嘈杂人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四个人同时停住。
“什么情况？”赵小满转头往外看。
紧接着是第二声尖叫。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像是整面橱窗被人撞碎。
周围的人开始骚动，服务员手里端着托盘愣在原地，几个食客站起来张望。
“我去看看。”
孙洋放下筷子，朝门口走去。江宁看着他走了几步，推开火锅店的透明门帘，站了两秒——
然后他的脸色，瞬间白了。
那种白不是看见什么普通东西的反应。孙洋这人胆子不小，但此刻他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他回头，声音发抖：“**……有人、有人咬人——”
江宁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什么？
赵小满已经站起来往窗外看。此刻透过火锅店玻璃，能看见外面街上的场景——人群在四散奔逃，一个穿深色衣服的男人，正趴在地上，撕咬一个女人的脖子。
是真的在咬。
像野兽那样，用牙齿撕扯。血从女人脖子上的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她身下的地面。周围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江宁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度的不真实感。这是做梦吗？昨晚刷剧太晚，还没睡醒？
但赵小满掐住了她的胳膊，指甲用力到刺疼。江宁听见她颤抖的声音：“江宁，那、那是什么——”
李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站起来，抓起外套，直接冲出了火锅店。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回头看任何人。赵小满愣了一秒也跟了上去，下意识地。孙洋犹豫着回头看了眼江宁和赵小满，嘴唇动了动，然后也跑了。
人群像受了某种传染，整个火锅店炸了锅。桌椅被撞倒，碗碟哗啦碎一地。有人尖叫着往后厨跑，有人直接从二楼跳窗。
江宁被撞了一下，身子晃了两步。
她穿的是靴子。
高跟的，过年新买的。
这靴子好看是真好看，但跑起来绝对要命。
“走！”江宁抓住赵小满的手，往门口冲。火锅店的楼梯口已经挤满人，不知道谁在喊“有怪物”，脚步声、尖叫声、哭声混在一起。
江宁在楼梯上绊了一下。
靴子尖卡在台阶缝里，她整个人往前栽去。
“赵小满！”
她喊了一声，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什么。
赵小满跑在前面，回头看她。
江宁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惊慌，有一瞬间的犹豫——然后赵小满转过身，继续跑了。
那个眼神。
江宁这辈子都不会忘。
她摔在楼梯转角的平台上，膝盖磕得生疼。等她挣扎着爬起来，赵小满和李浩她们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江宁的脑子里空白了几秒。她顾不上去想什么“背叛抛弃”之类的词，因为此刻火锅店外面的景象，让她彻底停止了思考。
街上已经完全乱了。
汽车撞在一起，车头冒着黑烟。有人在车辆之间尖叫奔跑，身后追着姿势扭曲的身影——那些人看起来像人，但动作又不像人。有的断了一只手臂还往前冲，有的半边脸上全是血，眼白上翻，嘴巴张着，发出低沉含混的嘶吼。
一个女的穿着高跟鞋跑了两步摔倒了，被身后的“东西”扑住，惨叫声穿破整条街。
另一个男的抄起垃圾桶砸过去，趁那东西踉跄的时候拼命往巷子里钻。
到处都是血。
江宁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转身冲进离得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里已经有几个人了。收银员蹲在柜台后面，手里举着个扫码枪像在防御什么。一个大叔用购物车堵住门口，冲江宁吼：“推一下！把那个架子推过来！”
江宁回头看。玻璃门外，三个“东西”正疯狂拍打——两个男的，一个穿保洁服的女人。它们的眼睛浑浊发白，嘴角挂着粘稠的黑色液体，拍玻璃的手指甲断裂露出血肉，却感觉不到疼似的，一下接一下撞。
江宁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一起把货架推倒，挡住了玻璃门。外面的撞击声还在继续，但暂时进不来。
她缩在货架后面，浑身开始发抖。不是冷，是后怕。她的胃在翻搅，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
江宁使劲呼吸，告诉自己冷静冷静。她解锁屏幕，打开通讯录，大拇指在“妈”的名字上悬了两秒。
手还在抖。
她用力咬了下嘴唇，疼痛让她稍微稳住了，按下拨号键。
嘟。
嘟。
嘟。
接电话。求你了，接电话。
对面接通的那一刻，妈妈焦急的声音几乎穿透手机：“宁宁！你在哪？！外面是不是出事了？**刚看见新闻说——”
“妈——”
江宁拼命压着哭声，不让妈妈听见自己的恐惧：“妈，外面有怪物……我不知道是什么，咬人的，街上已经——”
便利店的玻璃碎了。
不是被敲裂，是被外面那个穿保洁服的东西直接撞碎了。碎玻璃炸开，划在江宁手背上，手机啪地飞出去。
她整个人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往后摔，后脑勺磕在货架边缘，眼前一阵发黑。
“宁宁！宁宁！！”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碎裂，妈**声音还隐约在喊。
但江宁听不见了。
她凭着本能爬起来，往后门冲。不知道踩到什么，脚底打滑差点摔倒，手掌按在地上刚好被碎玻璃扎了一下。
疼。
疼得她眼泪直接飙出来。
但不敢停。
后面有东西在追。她能听见那种含混的嘶吼声越来越近，还有某种拖拽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爬行。
江宁冲进后巷。
窄巷子，两边是高墙，堆放着几个大垃圾桶和一些废纸箱。她跑进巷子十几步，放慢了一点——应该安全了吧？
然后从最里面那个垃圾桶后面，猛地窜出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胸牌还在晃荡，上面隐约写着“XX商场保安”。但他的眼珠是浑浊的，嘴巴半张，嘴角挂着黑色的黏液，沾到制服前襟上。
那个味道——
江宁甚至来不及形容那种腥臭味，保安丧尸已经朝她扑过来。
本能的反应快过大脑。
江宁看见旁边的拖把，一把抓起来，用尽全力抡了过去。拖把头打在丧尸脸上，发出沉闷的“啪”一声。那东西只是顿了顿，像被树枝刮了一下似的，继续往前走。
江宁扔掉拖把，转身想往回跑。
但来路也被堵住了。一个消防门上传来撞击声，听着不止一两个。
她只能往前跑。
巷子尽头——
是一堵墙。
江宁看着那堵墙，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什么鬼地方，连个出口都没有？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种拖拽的、不规律的、让人头皮发麻的脚步声。
她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助跑，脚踩上墙根堆着的木箱，借力往上跳。手指扒住了墙头，水泥粗糙的边缘割得掌心**辣的。
江宁咬着牙，全身紧绷，把身体往上撑。
一条腿翻过去，然后是另一条——
左脚猛地一阵剧痛。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脚踝，冰冷僵硬的手指卡进靴子和裤腿的缝隙。紧接着，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从小腿炸开——是牙。
那个保安丧尸，咬住了她的小腿。
“啊——！”
江宁的尖叫声在窄巷子里回荡。痛，那种痛不是撞伤磕伤的痛，是皮肤和肌肉被撕裂的痛，**辣地蔓延，瞬间冲到大脑。
她用右脚拼命地踹。
一下，踢在那东西的头侧。
两下，踹在下巴上。
三下，靴子跟踢到眼眶——
手指松了。
江宁整个人从墙头翻过去，重重摔在另一侧的地上。背部撞地，肺里的空气全被砸了出来，她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喘了几秒，她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左腿。
裤腿撕破了。小腿上，四个齿印清晰可见，渗着血。
血的颜色——
江宁盯着看了两秒，心脏像被人用力捏紧。
血是发黑的。
不是正常的暗红，是那种掺了某种黑色杂质，像被污染了一样的颜色。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她靠在墙上，冰凉的墙砖抵着后背。墙那边还能听见丧尸低沉的嘶吼声，还有远处远远近近的尖叫声和爆炸声。
天空很蓝。大年初一的阳光很好，透过窄巷子的缝隙照下来，照在她脸上，照在她腿上流出的黑红色的血上。
江宁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里被玻璃割破的伤口。
一只手掌，血肉模糊。
一条小腿，四个齿印。
她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很奇怪的、委屈的感觉。
火锅才吃了二十分钟来着。
饺子还没吃。
**的烟还没抽完。
妈妈还在等她回家。
江宁闭上眼，把头靠在墙上，使劲吸了下鼻子。
不能哭。
哭没用的。
她睁开眼，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腿，看着掌心往外冒的血珠，脑子里某根弦忽然绷直了。
“江宁。”
她叫自己，声音哑得不像话，还带着点抖：“别死在这儿。”
——腿上的黑色细线，好像，在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