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顾清婉见到日夜思念的夫君，积攒了数年的委屈、恐惧与思念瞬间涌上心头，眼眶唰地泛红，晶莹的泪珠凝在睫边，轻轻一颤便滚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她望着眼前这个熟悉的身影，嘴唇微微哆嗦，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许承煜看得心头剧痛，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将单薄脆弱的妻子紧紧搂进怀里。

他小心翼翼地收拢手臂，力道轻柔，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陪伴与守护，全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这个怀抱却无比安稳，瞬间抚平了顾清婉心底所有的彷徨与不安。

顾清婉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再也忍不住，埋首在他肩头失声痛哭。

这些年在匪窟里遭受的折磨、独自挣扎的绝望、归来后日夜不散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所有的委屈与苦楚，都随着泪水倾泻而出。

许承煜轻轻拍**她颤抖的背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满是心疼与自责，“清婉，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往后有我在，再也没人能伤你分毫。”

他满心满眼都是怀中的妻子，用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极尽温柔地安**她。

一旁的诚国公与国公夫人看着相拥的夫妻二人，悄悄退到一旁。

许书砚和许书瑶也跑到身边，轻轻拉着顾清婉的衣袖，小声喊着爹娘。

顾清婉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平复了情绪，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哽咽着重复着“承煜，我好怕……”

许承煜温声道，“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母亲这般整日活在惊惧里、半点提不得陈招娣的模样，彻底戳中了许书砚与许书瑶的心，他们对那个瘦弱女孩的厌恶也愈发根深蒂固。

诚国公看着女儿日日被梦魇折磨，搞得心神不宁，心中早已认定，那孩子的存在就是女儿最大的病根，留着她对清婉不利。

就连一向心软几分的诚国公夫人，虽有片刻迟疑，可看着女儿憔悴崩溃的样子，也渐渐被无奈裹挟。

许书砚看在眼里，他攥了攥拳头，趁着父亲安抚顾清婉的间隙，快步拉着外祖父和外祖母走到了正厅偏角的僻静处。

他仰着头，眉眼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急切的开口道，“外祖父、外祖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娘亲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就寝食难安。再这么下去，**身子迟早会垮掉的。”

“您能不能……把那陈招娣给送走，送得远远的，以母亲如今的精神状态，根本不能面对她，只有她离开了，母亲才能慢慢的的好起来。”

诚国公闻言，眉头微蹙，他点了点头，“砚儿说得对，这孩子留在此地，终究是个祸端，送走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国公夫人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满是纠结与为难，压低声音劝道，“我又何尝不想让清婉好起来，可她好歹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也是清婉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初若不是念及这一点，我们也不会把她带回来啊。”

许书砚听着外祖母的话，小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执拗，“外祖母，她本就是母亲被坏人强迫后生下的。她在国公府一日，母亲就永远走不出阴影！”

“您看看母亲现在的样子，吃不好睡不好，稍微提一句就吓得浑身发抖，难道您要为了她，让母亲一直这么痛苦下去吗？”

诚国公抬手拍了拍许书砚的肩膀，“砚儿说得没错，那孩子本就不该不出生，留着她只会让清婉日日受尽煎熬。”

他看向夫人，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定，“此事就这么定了，找个偏远的庄子把人送过去，派两个老仆看着，衣食不断，保她一条性命即可。这辈子她都不许再踏入京城半步，更不能让清婉知道她半点消息。”

国公夫人看着丈夫的神色，又想起女儿日日惶恐的模样，终究是重重叹了口气。

她何尝不心疼女儿，可一想到那个瘦弱的小丫头，心下又难免不忍，低声呢喃道 “道理我懂……只是她终究是清婉的女儿，这般将她送走……”

话未说完，她再也说不下去。

一边是视若珍宝、受尽苦难的女儿，一边是来历不堪的小外孙女，权衡之下，她只能选择顾清婉。

“罢了罢了，”国公夫人闭了闭眼，掩去眼底最后一丝不忍，“就依夫君所言，找个偏远的庄子把人送过去，好生看管着，别让她再出现在清婉面前，扰了她的清净。”

诚国公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在他心中，女儿的安稳远胜过一切，那孩子的去向，不值得他过多费心。

许书砚站在一旁，紧绷的小脸终于松了些，看向厅内依旧神色柔弱的母亲，只要那人离开，母亲便能彻底好起来了。

可他们谁也不曾料到，那道本该待在偏僻小院里的瘦小身影，竟将这番话语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中。

原是今日给陈招娣送饭的丫鬟偷懒，从早到晚，都不曾有人踏足那座小院。

陈招娣从清晨等到日暮，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胃里一阵阵抽痛，实在熬不住，才大着胆子推开了小院的门。

自打进府以来，她从未敢走出小院半步，府中路径繁杂，她根本不知道厨房在何处，只能怯生生地沿着回廊摸索前行。

她走得极慢， 瘦小的身子贴着冰冷的墙壁生怕撞见府里的人，惹来一顿责骂。

七拐八绕之下，她没找到厨房，反倒误打误撞，走到了正厅后方的回廊处，恰好停在了那个角落。

厅内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找个偏远的庄子把人送过去别让她再出现在清婉面前以后不许她踏入京城半步”……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一般，狠狠砸在她幼小的心上。

陈招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她瘦小的身子紧紧贴在冰冷的廊柱后，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没了一丝血色。

她早该知道的，这偌大的诚国公府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陈招娣没有哭闹，没有争辩，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眶一点点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身前粗糙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从没有想过要打扰谁，从没有想过要出现在那位母亲面前，她只是想有一口饭吃，有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