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陆寒骁攥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关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我先回家了。”
“离婚报告请你尽快打……”
每一个字,都在宣告着她的决绝。
走了?
她就这么走了?
那个曾经为了多看他一眼,可以在寒风里等上几个小时的女人,那个把他当成天、当成全世界的女人,就留下这么一张不痛不*的字条,走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和被冒犯的憋闷,瞬间冲垮了陆寒骁所有的理智。他猛地将那张纸条攥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
从北城军区开往安平县的长途汽车,像是移动的铁皮罐头,车厢里混合着汗味、**味和柴油的刺鼻气味。
舒雨靠在颠簸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树木,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包袱里装着她全部的家当,口袋里是原主省吃俭用攒下的二十几块钱和一些粮票。
她用这些钱,在县城的供销社里转了一圈。
柜台里的售货员穿着蓝布褂子,态度算不上热情,但舒雨毫不在意。她隔着玻璃柜台,仔仔细细地挑选着。
称了两斤水果糖,用油纸包好。又花大价钱买了一斤桃酥,这东西金贵,掰一小块都能香掉半天舌头。最后,她一咬牙,将剩下的钱大半都拿出来,买了两听“海鸥”牌麦乳精。
拎着这几样在当下堪称奢侈的年礼,舒雨心里沉甸甸的。
原主一门心思扑在陆寒骁身上,结婚两年,竟真的没有给家里去过一封信,寄过一分钱。
她可以想象,那对善良本分的老人,是如何在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日复一日地盼着女儿的消息。
从县城到舒家所在的**村,还有十几里土路。
舒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上的布鞋很快沾满了黄土。
秋收刚过,田地里只剩下光秃秃的秸秆,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清香。
“哎,那不是建国老师家的舒雨吗?”
田埂边,几个歇晌的村民直起身,眯着眼朝这边看来。
“是她!她咋回来了?”
“啧啧,瞧她穿的,也不像是在城里享福的样子啊。身上还背着个大包袱,这是……”
议论声不大,却像**一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不是说嫁给大军官,当军嫂去了吗?这才两年,怎么就回来了?”一个嘴碎的婆娘嗑着瓜子,吐出的皮像是在吐刀子,“我看啊,八成是在城里待不下去了,被人嫌弃,给撵出来的!”
“可不是嘛,她还有脸回来?嫁出去两年,连封信都没往家里写过!建国老师两口子,一提起来就掉眼泪,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那些话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在心上。
舒雨知道,这些话骂的是原主,可疼的却是现在的自己。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争辩,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些,攥紧了手里的布袋子,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她用这种狼狈的沉默,走完了通往村口的路。
记忆里那个熟悉的小院,终于出现在眼前。
低矮的土坯墙,一扇掉了漆的木门。
只是,门上挂着一把老旧的铜锁。
爹娘下地干活去了。
舒雨把手里的东西轻轻放下,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垫在身下,就这么靠着门板坐了下来。
门框上,去年贴的春联早已被风雨侵蚀得褪了色,鲜红的纸变成了粉白,边角卷翘着,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可那歪歪扭扭的毛笔字里,“出入平安”四个字,却还依稀可见。
舒雨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颤抖,**过那个斑驳的“安”字。
她前世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而现在,她有家了。
不知坐了多久,腿都有些麻了,远处的小路上,才终于传来一阵急促又凌乱的脚步声。
“雨儿……是雨儿回来了吗?”
一个熟悉又带着哭腔的声音,由远及近。
舒雨猛地抬起头。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腰间还系着沾满泥土的围裙的妇人,正朝着这边跌跌撞撞地跑来。
她的头发有些散乱,脚下的步子踉跄着,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地上的土坷垃绊倒,那份焦急和惶然,看得人心头发紧。
是养母周玉芬。
而在她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清瘦、皮肤黝黑的男人,他手里还攥着一把明晃晃的镰刀,刀刃在夕阳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他跑得没有妻子快,只是死死地跟在后面,一双眼睛,也牢牢地锁在院门口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是养父舒建国。
“娘!”舒雨的鼻子一酸,再也忍不住,站起身就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雨儿!”周玉芬一把将她抱进怀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瘦弱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压抑了两年的思念、担忧和委屈,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泣不成声的呜咽,“你这孩子……你总算回来了……你怎么才回来啊……”
舒雨被她抱得生疼,眼泪却怎么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浸湿了母亲肩头粗糙的布料。
“娘,我回来了……对不起……”
舒建国站在一旁,看着抱在一起痛哭的母女,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眼眶红得厉害。
他攥着镰刀的手,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最后,他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一样,只能抬起另一只手,用那满是薄茧的袖子,笨拙地去擦怎么也擦不干净的眼睛。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舒雨从母亲的怀里挣脱出来,她擦干眼泪,一句话没说,转身蹲下,打开了那个装着糖果和桃酥的布袋。
她抓起一把水果糖,塞给离得最近的几个孩子,又抓了一把,分给那些刚才还在说风凉话的婆娘们。
“婶子,嫂子,刚回来,带了点糖,大家尝尝。”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平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些还想说点什么的村民,看着手里的糖,嘴巴张了张,终究是没好意思再开口,讪讪地散开了。
喧闹的院门口,终于安静了下来。
舒雨分完了糖,转过身,看见养父养母就那样并肩站在自家院门口,身后是那棵熟悉的歪脖子枣树,青色的果子已经挂满了枝头,一颗一颗,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们看着她,眼神里是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小心翼翼的疼爱。
舒雨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热又涨。
她稳了稳心神,朝着那两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清清楚楚地叫了一声:
“爹,娘。”
声音没有抖,眼眶却在一瞬间,热得发烫。
她回来了。
而这一次,她要让这两个为她操劳了半辈子的老人,挺直腰杆,再不用为任何人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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