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舒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一道男声在头顶响起。
舒雨的意识被这声音从一片混沌中拽了出来。
痛。
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缝里都叫嚣着酸软和疼痛。
她费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斑驳的、带着霉点的天花板,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属于旧房子的潮湿气味。
这不是医院。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洁白病房里,主治医生惋惜地对她说,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平静地签下了那份遗体捐赠协议书,闭上眼的时候,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指尖一点点流走。
那是一种解脱。
可现在是怎么回事?
她动了动手指,那具曾经被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体,此刻虽然酸痛,却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属于年轻人的生命力。
她偏过头,对上了那道声音的来源。
床边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身形挺拔得像一棵扎根在山崖上的青松。
他刚洗过澡,短硬的黑发还滴着水,水珠顺着他轮廓清晰的下颌滑落,滚过突出的喉结,没入军绿色衬衫敞开的领口。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眉骨高,鼻梁挺,嘴唇很薄,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此刻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里面翻滚着压抑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厌恶。
“装睡?”
男人又开了口,语气里的不耐烦几乎要凝成实质。
舒雨的脑子嗡地一声,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排山倒海般涌了进来。
军区大院。
一纸由长辈包办的婚约。
长达两年的分居和冷战。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北城军区最年轻有为的团长,陆寒骁。
而她,是那个用尽手段嫁给他,却始终被他当成空气的妻子,舒雨。
记忆的最后,定格在一个昏暗的厨房。
原主听信了家属院里某个碎嘴婆**“偏方”,鬼迷心窍地将一包不知名的药粉倒进了陆寒骁刚晾好的凉茶里。
她以为,只要有了夫妻之实,这个男人冷硬的心就能被捂热一寸。
她以为,只要能怀上他的孩子,就能把他从那个叫林嘉宁的女人身边抢回来。
林嘉宁,陆寒骁的青梅竹马,那个永远温柔、得体,被整个军区大院公认为“陆团长良配”的女人。
也是陆寒骁放在心尖上,两年来看都未曾看过原主一眼的根源。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场荒唐。
舒雨闭了闭眼,消化着这具身体留下的烂摊子,心里只剩下一声叹息。
何必呢。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作践到这种地步。
她前世在病床上孤零零地躺了那么久,比谁都清楚,能好好活着,能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
重活一世,她可没工夫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望的感情纠葛里。
见她半天不说话,陆寒骁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俯下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舒雨,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干什么?”
“耍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你觉得有意思吗?”
“你就这么缺男人?”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句比一句刻薄。
若是原主,此刻恐怕早已哭得梨花带雨,开始新一轮的卑微乞求。
可现在的舒雨,只是平静地承受着手腕上的剧痛。
她抬起头,迎上他满是怒火的视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张了张嘴,嘶哑的嗓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却都异常清晰。
“我想离婚。”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
陆寒骁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下意识一松,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他设想过她会哭,会闹,会像过去两年里的每一次见面那样,用一种让他窒息的热切眼神看着他,乞求他的垂怜。
唯独没有想过这三个字。
离婚?
从这个为了嫁给他不惜败坏自己名声的女人嘴里说出来?
他觉得有些荒谬,随即,一股更深的怒意涌了上来。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你现在提这个?”
“用这种手段逼我碰了你,然后转头提离婚?舒雨,你又在玩什么新花样?”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她为了博取关注,欲擒故纵的新把戏。
“没有花样。”
舒雨平静地看着他,那双曾经总是盛满委屈和爱慕的杏眼里,此刻一片清明,干净得像一汪被雨水洗过的湖。
“就是现在,我想离婚。”
她的语气很淡,没有一丝赌气的成分,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比如,今天天气不错。
陆寒骁盯着她的眼睛,想要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熟悉的、黏腻的情绪。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没有了那种让他厌烦的依赖,没有了那种让他避之不及的热切,更没有那种让他感到被算计的委屈。
干净得……像换了个人。
这个认知,让陆寒骁的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烦躁。
他皱起眉头,第一次发现,自己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两年、却又无比陌生的妻子。
他松开她的手腕,直起身,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
“离婚需要打报告,走程序,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军婚受保护,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舒雨撑着酸软的身体,想要坐起来。
她知道,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在他的认知里,她做的任何事,都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
“我知道。”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依旧沙哑,“离婚申请书,我会尽快写好给你。”
“至于程序,我会去找江政委谈。”
“陆团长,你放心,我不会再纠缠你。”
她的话说得有条有理,态度坚决,完全不像是一时冲动。
陆寒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个一直追着你跑的人,突然停了下来,还掉头就走。
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屋子里的气氛僵持着,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舒雨不想再和他共处一室,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梳理一下自己的人生。
她掀开身上盖着的薄被,准备下床。
然而,她的脚刚一沾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便从腿心窜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去。
“唔……”
她闷哼一声,手下意识地扶住了床沿,才勉强稳住身形。
姿势狼狈不堪。
陆寒骁的视线落在她光洁的背上,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腿上,眼神暗了暗。
今晚的一切,猝不及防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和一个自己毫无感情的女人****。
他烦躁地移开视线,却在下一秒,目光定住了。
随着被子的滑落,身下那张洁白的床单上,一抹刺目的红色,赫然映入两人眼帘。
像雪地里开出的一朵红梅,突兀又扎眼。
舒雨的脸“唰”地一下烧了起来,血色从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
这……
原主和陆寒骁结婚两年,竟然……还是第一次?
陆寒骁显然也愣住了,他盯着那片红色,眼底翻涌的情绪比刚才还要复杂。
他一直以为,像舒雨这样心机深沉的女人,不可能还是……
舒雨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窘迫。
她手忙脚乱地去够被扔在床尾的衣服,想要遮住自己,也遮住那片尴尬的痕迹。
可越是着急,动作越是笨拙。
就在这时,陆寒骁忽然开口了。
“你睡吧。”
他的声音有些低,听不出情绪。
舒雨的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他已经转过身,只留给她一个宽阔坚毅的背影。
“我回宿舍。”
说完,他迈开长腿,径直朝门口走去。
在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补充了一句。
“床单的事,明天再说。”
门被拉开,又轻轻关上。
屋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舒雨一个人,和满室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
明天再说?
舒雨抱着衣服,愣在原地。
她不知道,陆寒骁自己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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