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疯婆碎语------------------------------------------，远比村中其他地方更加破败荒凉。，院墙塌了大半，院内生满荒草，杂乱不堪，孤零零坐落在村落角落，与周遭隔绝，一眼便能看出，住在这里的人，在村里毫无地位，无人过问，无人照料。，便是守滩翁口中，唯一能找到线索的疯渔婆的住处。，一道细碎又沙哑的喃喃自语声，便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毫无逻辑，反反复复念叨着零碎的词句，在寂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突兀。，缓缓走近，没有贸然闯入，只是站在院外，静静打量着院内的身影。，头发花白凌乱，衣衫破旧单薄，佝偻着身子，低着头，一遍遍**着手里一件发白的破旧白衣，嘴里不停喃喃自语，神志昏沉，一看便是常年神志不清、疯癫失常的模样。，唯一一个不用恪守村规、唯一一个被所有人无视、唯一一个可以随意游走、无人管束的人。，她才藏着所有正常人不敢说、不敢提的秘密。，对她视而不见，眼神淡漠，甚至带着几分嫌弃，径直绕道走开，仿佛她是不祥之人，连多看一眼都觉得忌讳。，将四周动静尽数看清，确认无人留意此处，族长的人也没有在此盯守，才缓缓抬脚，轻轻走进院落。，疯渔婆没有抬头，依旧低着头，絮絮叨叨，只是嘴里的念叨声，微微顿了一瞬。，也没有急切逼问，只是静静站在一旁，等着她主动开口。，神志失常的人，越是逼迫，越是抗拒，唯有静待时机，才能听到想要的线索。，卷起地上的枯草，也扬起她凌乱的白发。
过了许久，疯渔婆才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没有焦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浓雾，嘴里的声音，稍稍清晰了几分。
“哭了，又哭了……”
“雾大，冷，好冷啊……”
“不该，不该害她，都是罪过，都是孽债……”
我压低声音，语气平缓温和，不带丝毫压迫，缓缓开口：“老人家，你说的是谁，是谁在哭？”
疯渔婆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神看向我，没有恐惧，没有戒备，只是痴痴傻傻，嘴角微微哆嗦，又开始反复念叨。
“白衣，白衣姑娘……海边，都是海，回不来，回不来了……”
“百年了，百年了，都在躲，都在怕，规矩锁着，都不敢说……”
“五条规矩，都是假的，都是藏着错事，遮羞的……”
一字一句，零碎混乱，却句句戳中要害。
和我猜测的分毫不差。
夜半雾中哭泣的白衣身影，就是她口中的白衣姑娘，百年前含冤沉入大海，魂魄不散，委屈不散，而村里严苛的五条村规，根本不是什么保命天规，只是为了掩盖当年罪孽、封住所有人口舌的谎言。
全村人，都在用一辈子的惶恐，偿还当年的过错。
我放缓语气，继续轻声追问，一字一句，格外认真：“老人家，可曾见过一个年轻后生，大概半月前，来到这座村子，他是我的徒弟，我要找他。”
提及年轻外来后生，疯渔婆原本呆滞的神情，骤然变得慌乱起来。
她浑身微微发抖，眼神里瞬间涌上恐惧，拼命摇头，身子不停往后缩，抱着怀里的旧白衣，声音变得急促又惶恐。
“别说，别说，会被抓走的……”
“守规矩的没事，闯祸了，藏起来了，关起来了……”
“族长不让说，说了要受罚，不能提，不能提……”
短短几句话，已然彻底印证了我所有的猜测。
慕舟还活着，被族长等人****起来，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因为他触碰了禁忌，发现了百年前的往事，才被软禁，彻底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疯渔婆情绪越发激动，嘴里发出惶恐的呜咽声，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只是埋头蜷缩在门槛上，浑身发抖，陷入极致的恐惧之中。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
问到此，已然足够。
再多问，只会让她情绪崩溃，引来旁人注意，反倒打草惊蛇。
我站在院中，将所有信息尽数记在心底，思绪已然明朗。
百年前，一位白衣女子冤死海边；
全村族人愧疚惶恐，定下五条禁令，封锁所有真相；
族长世代掌权，严防外人打探，但凡发现秘辛者，一律暗中管控；
慕舟撞破秘密，被秘密囚禁，守滩翁、疯渔婆心知内情，却不敢明说。
所有线索，慢慢串联，主线渐渐清晰。
而这一切，才只是开端。
百年前的恩怨，真相细节，女子的身世，慕舟被关押的具体地点，依旧是未解之谜。
我转身，缓步离开破败的院落，尽量不惊扰到疯渔婆。
刚走出院外，便察觉到，暗处有一道隐晦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的背影。
不用多想，定然是族长安排在暗处的眼线，时时刻刻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不动声色，神色淡然，径直朝着暂住的空屋走去，装作一无所获、毫无头绪的模样，刻意放松对方的戒备。
明面上，族长威严**，村民闭口不言；
暗地里，眼线密布，处处设防，步步惊心。
想要救出慕舟，揭开百年沉冤，不能有丝毫莽撞。
夜幕，再度缓缓降临。
浓雾再起，禁令重启。
又一个死寂的夜晚，即将来临。
而这一夜，注定不会像第一夜那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