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了三秒钟。
不是因为他写得不够清楚，是因为太清楚了。
清楚到我能看出他做过功课。
他去查过A大往年的录取分数线，去算过各科怎么控分最不容易翻车，去问过老师或者学长，甚至自己拿模考成绩模拟过——要降多少分才能既不影响我的总排名，又刚好把时雨送上去。
他花了心思。
不是花在我的心思上，是花在怎么让我“让步”的心思上。
“以防万一，”他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就语文英语正常发挥，数学和理综按纸条上写的控。她只要排名在你前面，就能拿到那个名额。”
排名在你前面。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慢慢把纸条重新折好，折回原来的样子，对折再对折，边角对齐，压平。然后我抬头看他。
“林斯年，”我说，“你记不记得，我初三为什么转学？”
他的表情变了。
只是微微一变，快到像错觉。但我看见了。
他当然记得。我们那条街上所有人都记得。
初中部传我“欺负”时雨，传了一个学期。传到最后我抽屉里出现纸条，让我“滚出去”。我没跟任何人说那张纸条是谁写的，但我心里有数。
林斯年当时什么反应？
他去找了那几个传话传得最凶的男生，跟他们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那些人后来确实消停了。他去找了班主任，让班主任调座位，把我和时雨隔开。他做了他能做的一切。
但有一件事他没做。
他从没问过我：你有没有欺负她？
一次都没有。
我有时候想，如果他问了，我会怎么回答。
我会说“没有”，然后把所有前因后果告诉他。他信不信？不知道。但他至少问过一次。至少给过我一次解释的机会。
他没有。
他只是让我“多让让她”。
让到后来我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站了。
整所学校都是她的哭声占据的领地，而我每一次试图给自己找一个容身之处，都会被那一句“你能不能别针对时雨”推回到角落。
后来我妈说调去南方工作，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我说好。
走的那天我去了周家，林斯年不在。我把他送我的那只兔子玩偶放在他书桌上，压了一张纸条，写着“前程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