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
我妈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绞在一起。
我也看着那扇门。
总觉得门后面，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周六。升学宴当天。
金碧酒店门口，红色拱门，气球柱，电子屏上滚动着"恭贺周浩同学金榜题名"。
排场确实大。
我跟着爸妈走进去，宴会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舅舅周强站在门口迎客，穿着一身新西装，皮鞋锃亮，头发打了发胶，整个人容光焕发。
"姐！**！"他笑着迎上来，热情得像换了个人，"快进来坐，给你们留了主桌的位置！"
舅妈陈丽穿着一条亮片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项链，在人群里穿梭招呼，笑得合不拢嘴。
表哥周浩站在舞台旁边，穿着新西装，有点拘谨地跟来宾打招呼。
外婆坐在主桌上，穿着一身枣红色的新衣服，满脸红光，逢人就说："我孙子争气，考上重点大学了！"
我爸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大厅。
二十桌。
满满当当。
有几桌甚至加了座。
"**，"周强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来的人比我想的多，可能得加两桌。没事吧？"
"你问你姐。"我爸的声音淡淡的。
周强看了我妈一眼。
我妈抿着嘴，没说话。
周强当她默认了，拍了拍手，转身去找服务员加桌。
二十二桌。
我坐在主桌上，旁边是我爸。
他很安静，夹菜，吃饭，偶尔跟旁边的亲戚寒暄两句。
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每隔几分钟，就会亮一下。
消费提醒。
中午十二点半，宴席正式开始。
乐队上台，唱了三首歌。
魔术师表演了二十分钟。
周浩上台发言，说了感谢父母、感谢老师的话。
外婆被请上台，说了几句，激动得抹眼泪。
然后是敬酒环节。
周强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
每到一桌，都要说："感谢各位赏脸！今天吃好喝好，不够再加！"
我看见服务员不停地往各桌送酒。
五粮液。
一瓶接一瓶地开。
我爸坐在那里，一口一口地喝着茶。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下午两点，宴席接近尾声。
客人陆续离开，周强站在门口送客，笑得嘴都咧到耳根了。
"改天聚！改天聚！"
"周浩有出息，以后前途无量！"
"强子够意思，这顿饭吃得痛快！"
人走得差不多了，周强松了口气，解开西装扣子，大步走回来。
"姐！"他一**坐到我妈旁边，满脸得意，"怎么样？今天这场面，够排场吧？妈高兴坏了，刚才跟我说，这辈子最有面子的一天！"
我妈勉强笑了笑。
"强子，今天……总共花了多少？"
"这个嘛……"周强挠了挠头，"我还没跟酒店结账呢，等会儿去前台看看。不过姐你放心，礼金收了不少，我数了数，红包有四万多，肯定够还你的！"
四万多礼金。
我看了我爸一眼。
他在喝茶。
眼皮都没抬。

下午三点，周强去前台结账。
我跟着去了。
不是我想去，是我爸说："明远，跟你舅舅去看看。"
我站在前台旁边，看着服务员打印账单。
周强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
脸色变了。
"这、这不对吧？"他指着账单，声音有点发虚，"怎么这么多？"
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餐费（22桌，含加菜）：一万四千八。
贵宾厅场地费：八千。
酒水（五粮液12瓶、红酒6瓶、饮料）：一万八千六。
舞台设备+乐队+魔术：五千五。
蛋糕：一千二。
包间（单独招待）：四千二。
***（15%）：七千八。
总计：五万九千一百元。
五万九。
周强的脸白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过来。
"没事没事，"他自言自语，"礼金四万多，再加上姐的卡，够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准备转账。
然后他愣住了。
"怎么……刷不了？"
他又试了一次。
交易失败。
"余额不足？"他瞪大眼睛，"不可能啊，六万额度，之前花了不到两万，怎么会不够？"
他开始翻消费记录。
酒店定金：五千。
酒水定金：一万。
服装：三千八。
视频**：两千。
蛋糕：一千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