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发卖

裴府后门口，停着一顶小轿。

阿蘅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她身上穿的还是早上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头发也来不及好好梳，随便挽了个髻，两根银簪子还是去年裴照赏的。

“快些快些，磨蹭啥子！”王婆子拽着她胳膊往外拖，“少奶奶说了，今儿个必须把人送走。”

阿蘅抬起头，裴照站在台阶上，穿的还是那件宝蓝色直裰，腰间的玉佩在日头底下晃眼睛。她张了张嘴，嗓子眼堵得慌，半天挤出一句：“少爷……”

裴照没吭声，转了脸去看墙角的青苔。

王婆子又推了她一把：“还喊少爷呢，裴家今儿个就换女主人了，你一个通房丫鬟，留着不是碍眼么？”

阿蘅被推到轿子跟前，轿帘子是粗蓝布的，里头连个坐垫都没垫。她回头看了一眼，裴照还是没看她，倒是旁边的小厮递了张身契过来。

“拿去，人牙子在后街等着。”

阿蘅一下就软了腿。人牙子——不是发配到哪个庄子上，是卖给牙婆。她跪不住了，整个人扑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少爷，我伺候你八年了，八岁就进府，求你莫卖我，哪怕留我在厨房烧火都行……”

裴照皱了皱眉，袖子一挥：“带走带走，磨叽个没完。”

阿蘅被两个婆子架起来往轿子里塞，她死死抓着轿杠不肯松手，指甲盖都翻起来了，血糊糊的。裴照的背影已经拐进了二门，连顿都没顿一下。

轿子抬起来的时候，她听见后头有人在嚼舌根：“听说了没？少奶奶进门要立规矩，头一个就拿这丫头开刀。可不是，长得太扎眼了，搁谁谁放心？啧啧，伺候了八年，少爷连句话都没替她说。”

阿蘅靠在轿壁上，眼泪淌了一脸。八年，她把最好的年岁都搭在裴家了。冬天给裴照暖脚，夏天给他打扇子，他喝醉了吐她一身她都不带皱眉头的。到头来，正妻一进门，她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第二章 赎身

人牙子姓周，是个精瘦的老头，看阿蘅的眼神像在估一头牲口。

“二十四两。”周老头翻了翻她的牙口，又捏了捏她的胳膊，“长得倒齐整，就是年纪大了些，十八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