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同居守则------------------------------------------，和陆时寒同居这件事，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变得日常起来。，他比陆时寒早起半小时，做两人份的早餐。陆时寒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餐桌前，妆容精致，衣着得体，完全不像是半小时前还在床上赖着不肯起的那个。，然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等苏念收拾完厨房，一起出门。，她会说“你先上去”，然后各自乘不同的电梯，在公司的不同楼层，假装不认识。，苏念做饭，陆时寒处理工作或者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吃完饭，苏念洗碗，陆时寒继续窝在沙发上。偶尔她会在他洗碗的时候走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就那么站一会儿，然后走开。，她会说“晚安”，“各自回房，关上门。，苏念觉得像是过了很久。，而是因为太自然了。，他们之间还有一份契约，还有一个一年的期限。，苏念在厨房切菜的时候，陆时寒忽然出现在门框边。——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忙活。“苏念。嗯。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不太对。”：“哪里不对？”
“你是我的员工，我给你发工资，你给我做饭。”她顿了一下，“这算不算剥削？”
苏念想了想：“那要不你给我涨点工资？”
“想得美。”
苏念笑了笑，继续切菜。
陆时寒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又说：“我让人拟了一份同居守则。”
苏念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一些规则。”她从身后抽出一张纸，递过来，“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苏念擦了擦手，接过那张纸。
纸张是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水印，摸起来质感很好，像是某种高级的合同用纸。上面的内容打印得整整齐齐，字号、行距都很规范，一看就是专业人士做的。
标题是：《共同居住期间行为规范守则》。
苏念往下看——
第一条：双方各自保留独立卧室，未经对方允许，不得进入对方私人空间。
第二条：厨房使用权限归苏念所有，陆时寒未经许可不得进入厨房操作区域。
苏念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抬头看了她一眼：“这是你写的还是你让人写的？”
“有区别吗？”
“第二条很可疑。”
陆时寒面无表情：“继续看。”
第三条：衣物分开清洗。陆时寒的衣物由专人处理，苏念的衣物自行解决。
**条：客厅、餐厅等公共区域，双方平等使用。使用时间冲突时，按优先级排序：工作会议 ＞ 苏念做饭 ＞ 陆时寒追剧 ＞ 其他。
苏念又抬头：“你追剧的优先级比我看书高？”
“你有意见？”
“……没有。”
第五条：访客需提前24小时告知另一方，获得同意后方可邀请。双方均有“一票否决权”。
第六条：工作日作息为07:00-23:00，周末不限。如因工作需要调整，需提前告知。
第七条：关于婚姻关系的保密条款——
苏念看到这一条的时候，念出了声：“双方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得向任何第三方透露双方的法律关系，包括但不限于亲属、朋友、同事、媒体等。违反本条规定者，视为主动放弃契约**时的一切**……”
他停下来了。
“什么意思？”他看着陆时寒，“什么叫‘主动放弃契约**时的一切**’？”
陆时寒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就是如果你说出去，一年后你不能说不离就不离。”
“我现在也能说不离就不离？”
“我是说，你不能单方面反悔。”
苏念盯着她看了两秒：“所以这一条是专门针对我的？”
“当然不是。”陆时寒偏过头，“针对我们双方的。”
“那你有什么需要保密的？你告诉别人你结婚了，对你有什么损失？”
“很多。”陆时寒说，“我结婚的消息如果传出去，盛恒的股价会波动。”
苏念沉默了。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陆时寒是上市公司的CEO，她的婚姻状况确实会影响公司形象和股价。他一个普通程序员，和她结婚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两个人的私事，往大了说是会影响成千上万股民的利益。
“好。”他把守则折好，“我同意。”
陆时寒似乎松了口气，但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那我让人打印两份，明天签字。”
“等等。”苏念叫住她，“守则上只写了不能做什么，没写可以做什么。”
“什么意思？”
“比如，”苏念想了想，“谁洗碗？谁倒垃圾？谁交水电费？这些日常的事，也得写进去吧？”
陆时寒愣了一下。
苏念看到她难得地露出了“我没想到”的表情，心里有点得意。
“你做饭，我洗碗。”
“你确定？”
“……我叫人洗。”
“那就是找阿姨。阿姨什么时候来？周末来还是每天来？每天来要几点来？来了之后我们俩要在场吗？我们的关系会不会被阿姨发现？”苏念一口气说完，看着她。
陆时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显然没想过这么多细节。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她问。
“我做饭，你洗碗。”，“不用阿姨，我们自己来。”
“我不会洗碗。”
“我教你。”
陆时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感动，更像是……不甘心。
“行。”她说。
苏念把守则递还给她：“还有一条要加上。”
“什么？”
“如果有一方生病了，另一方有照顾的义务。”
陆时寒接过纸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应该的。”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那你是同意了？”
“嗯。”
苏念转身继续切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没看到的是，陆时寒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那张守则折好，放进口袋，转身走了。
她的耳尖，又红了一点。
周五晚上，苏念正在房间里看书，手机忽然震了。
是陆时寒发来的消息：“出来。”
苏念走出房间，发现陆时寒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
她看起来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没有西装，没有高定，没有精致的妆容和一丝不苟的发型。
就是一个普通的、好看的、二十八岁的女人。
“怎么了？”苏念问。
“这个周末，我爸妈要来。”
苏念的脑子空白了一秒。
“**妈？”
“嗯。”
“来干什么？”
“看我。”陆时寒顿了一下，“也看你。”
苏念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坐下来。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他们知道我们结婚了？”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领证那天晚上。”陆时寒在他对面坐下来，“我把结婚证拍照发给他们了。”
苏念看着她，觉得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你什么都没跟我商量？”
“当时你在睡觉。”
“你不会等第二天？”
陆时寒沉默了一下：“我发完就后悔了。”
苏念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所以**妈是什么态度？”
“我妈很高兴。”陆时寒说，“她说终于有人要我了。”
“**呢？”
“他说想见见你。”
苏念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当初答应陆时寒的理由——反正是一年的契约，互相帮忙，各取所需。
但现在他发现，这个“忙”帮得越来越大了。
先是住进她家，然后在她公司上班，现在要见她的父母。
一年之后，他真的能干干净净地脱身吗？
“苏念。”陆时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跟他们说你有事。”
苏念看着她。
她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很端正，表情很平静。
但他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她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他们什么时候来？”苏念问。
“明天上午。”
“那明天早上我去买菜，中午我做饭。”
陆时寒愣了一下：“你……愿意？”
“**妈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吃外卖吧。”
陆时寒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苏念。”
“嗯？”
“谢谢你。”
她说完就走了，脚步很快，像是在逃跑。
苏念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忽然笑了。
她紧张的时候会敲手指。
她说谢谢的时候会逃跑。
他在备忘录里加了两条。
第二天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苏念正在厨房里备菜，听到门铃声，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陆时寒从房间里出来，穿了一件鹅**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很多。
她走到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
男人五十多岁，身材高大，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气质儒雅。女人看起来年轻一些，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笑容温和。
陆时寒的父亲，陆正远。母亲，陈婉清。
“妈，爸。”陆时寒侧身让开，“进来吧。”
陈婉清一进门就开始四处张望：“怎么就你一个人？人呢？”
“在厨房。”
“厨房？”陈婉清的眼睛亮了，“他在做饭？”
“嗯。”
陈婉清立刻换了鞋，快步走向厨房，完全不像第一次来的客人。
苏念正在切土豆丝，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到一个气质很好的中年女人站在厨房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你就是苏念？”
苏念放下刀，礼貌地点头：“阿姨好，我是苏念。”
“哎呦，长得真精神。”陈婉清上下打量他，越看越满意，“还会做饭？时寒这丫头是走了什么运？”
苏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家常便饭，阿姨别嫌弃。”
“嫌弃什么？我们家时寒连泡面都煮不好，能找到你这样的，是我们家的福气。”
陆时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听到这句话，脸黑了：“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实话。”陈婉清瞪了她一眼，“你从小到大，除了读书和工作，还会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找了个会做饭的老公，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
陆时寒的脸更黑了。
苏念忍着笑，打圆场：“阿姨，您先去客厅坐会儿，菜马上好。”
“好好好，你忙，你忙。”陈婉清笑着走出厨房，经过陆时寒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小伙子不错，你好好对人家。”
陆时寒没说话，转身走了。
苏念继续切菜，听到客厅里传来陈婉清的声音：“老陆，你过来看看，你女婿在做饭呢，比咱家闺女强多了。”
然后是陆正远低沉的声音：“你别大呼小叫的。”
苏念笑了笑，继续忙活。
一个小时后，四菜一汤端上桌。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外加一个番茄蛋花汤。
陆正远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菜，表情严肃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他嚼了两口，停下，又嚼了两口，然后点了点头。
“不错。”他说。
这两个字从陆正远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苏念注意到，陆时寒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陈婉清更直接，吃了第一口就开始夸：“小苏啊，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吧？时寒从来没跟我说过你会做饭，早知道我就早点来了。”
“阿姨喜欢就多吃点。”苏念给她夹了块鱼。
“哎呦，这孩子真懂事。”陈婉清朝陆正远使了个眼色，“老陆，你说是吧？”
陆正远没接话，夹了一块排骨，又点了点头。
饭吃到一半，陆正远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苏念。
“苏念，你在盛恒工作？”
苏念点头：“是的叔叔，技术部，程序员。”
“哪个组的？”
“智能研发组，做算法落地的。”
陆正远微微点头，又问：“之前在哪工作？”
苏念把自己的工作经历简单说了一遍，从实习到上一家公司，包括为什么离职，都老老实实交代了。
陆正远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个头。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他忽然说。
苏念想了想：“我想问叔叔，您对我和时寒的事……怎么看？”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陆时寒夹菜的手停住了。陈婉清也不笑了，看着自家老公。
陆正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我不管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也不管你们是怎么结的婚。”他看着苏念，目光深沉，“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叔叔请说。”
“你觉得，结婚意味着什么？”
苏念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他和陆时寒的婚姻，一开始是一场酒后的冲动，然后是契约，是各取所需，是互相帮忙。
但结婚，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他看着陆正远的眼睛，又看了看陆时寒。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苏念注意到她的手指又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结婚意味着，”苏念慢慢地说，“两个人决定在一起，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分开。”
陆正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苏念继续说：“我以前觉得结婚就是领个证，办个婚礼，然后过日子。但是这几天我发现，结婚其实比那复杂。”
“怎么复杂？”陆正远问。
“结婚就是，你早上多做一个人的早餐，你晚上等一个人回来。”苏念说，“你开始在意一个人的情绪，你会在备忘录里记她的习惯，你会想让她吃得好一点，睡得好一点。”
他停了一下。
“哪怕你们之间有一份契约。”
餐桌上彻底安静了。
陈婉清的眼眶红了。
陆正远看着苏念，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今天第一个笑容。
“好。”他说，“我放心了。”
陆时寒自始至终没有抬头。
但苏念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敲了。
吃完饭，陆时寒主动收拾碗筷。
陈婉清看到这一幕，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你洗碗？”
“他做饭，我洗碗。”陆时寒面无表情地端着盘子走进厨房，“我们商量好的。”
陈婉清转头看苏念，眼神里写满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苏念笑了笑，没解释。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还有陆时寒不小心把洗洁精挤多了之后的低低的一声“啧”。
陈婉清拉着苏念坐到沙发上，小声说：“小苏啊，阿姨跟你说句实话。”
“阿姨您说。”
“时寒这丫头，从小就不会照顾自己。”陈婉清叹了口气，“她爸把她当继承人培养，从小就教她怎么管公司、怎么看报表、怎么谈判，就是没教她怎么过日子。”
苏念听着，没有插话。
“她看起来挺厉害的，对吧？上市公司总裁，雷厉风行，说一不二。其实啊，她就是个小姑娘，不会交朋友，不会谈恋爱，连自己喜欢什么都不知道。”陈婉清握住苏念的手，“所以阿姨求你，你多担待她一点。”
苏念看着陈婉清的眼睛，认真地点头：“阿姨您放心，我会的。”
陈婉清拍了拍他的手，眼眶又红了。
下午三点，陆正远和陈婉清准备走了。
临走前，陆正远把苏念叫到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有事随时打。”
苏念接过名片，上面只有“陆正远”三个字和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简洁得不像一个身家百亿的人。
“叔叔，我没什么事需要麻烦您的。”
“不是让你麻烦我。”陆正远看着他，“是我希望你把我当家人。家人的电话，要存好。”
苏念攥着那张名片，点了点头。
陆正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陈婉清走之前抱了陆时寒一下，在她耳边说了什么。陆时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苏念看到她的耳朵红了。
送走父母，门关上的一瞬间，陆时寒靠在门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累死了。”
“你什么都没做，累什么？”
“应付我爸**开董事会还累。”
苏念笑了。
陆时寒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演的？”
“什么话？”
“关于结婚的那些。”
苏念看着她。
她靠在门上，双手环胸，表情看起来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但苏念注意到，她的手指又在轻轻敲着手臂。
“你觉得呢？”他反问。
“我问你。”
苏念想了想：“真的。”
陆时寒的手指停下了。
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哦。”。
然后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
“苏念。”
“嗯？”
“你备忘录里都记了我什么？”
苏念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有备忘录？”
“你做饭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我看到了。”陆时寒头也没回，“‘十一、她睡着的时候，我好像有点心动。’”
苏念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你——”
“我没有偷看。”，“是你自己没锁屏。”
苏念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时寒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不是那种应酬式的笑容。
是真的，弯着眼睛，露出一点点牙齿，脸颊泛红的，那种笑。
“程序员，”她说，“安全意识不够啊。”
然后她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他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看着那十一条记录。
最后一条，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上，又删掉。
最后他留下了——
十二、她笑起来的样子，我想看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