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是魔鬼吗？------------------------------------------“不是我们能肖想的”，沉默了很久。，比如“你说得对”，或者“我已经肖想了怎么办”，但最终只是打了两个字：“明白。”，发了个“早点睡”的表情包就没了下文。，仰头看着天花板。，暖**的光洒下来，照得整个空间像杂志封面。这套房子少说两百平，装修简约但每一件家具都贵得离谱——他刚才不小心踢到了茶几腿，那茶几是整块大理石做的，疼得他龇牙咧嘴。，月租一千八，隔壁住着一个打呼噜像拖拉机的大哥，楼下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摊，每天凌晨三点还能听到划拳声。，云泥之别。，走到落地窗前。，万家灯火铺展开去，像一张巨大的发光地毯。远处是科技园的方向，盛恒大厦的LOGO在夜色中发着蓝色的光。。，算什么呢？。有证的那种。。有契约的那种。，一年后到期，自动**。，因为觉得这本来就是捡来的便宜，没什么好讨价还价的。
但现在，他住在她的房子里，用着她的厨房，马上就要在她公司里挣她的钱。
而他对她的了解，仅限于：
一、她叫陆时寒，二十八岁，上市集团CEO。
二、她喝醉了会抱着户口本哭。
三、她不会做饭。
四、她穿什么衣服都好看。
五、她说他的格子衫不好看。
六、她发消息喜欢用句号。
苏念在备忘录里列了这六条，盯着看了半天，觉得自己的信息收集能力大概只能去当狗仔队的实习生。
他正想着，手机震了。
陆时寒：“到家了吗？”
苏念：“到了。你不是有应酬？”
陆时寒：“结束了。”
苏念犹豫了一下，打字：“喝酒了？”
对面停了大概十秒。
陆时寒：“嗯。”
苏念想了想，又打了一行：“需要我去接你吗？”
这次停得更久，久到苏念以为她没看到。
然后屏幕亮了。
陆时寒：“不用。已经在楼下了。”
苏念走到玄关，刚打开门，电梯正好到达三十八楼。
门打开，陆时寒靠在电梯壁上，手里拎着一双高跟鞋，光着脚，脸上的妆有点花，眼睛红红的。
和苏念第一次见到她时的状态，如出一辙。
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对视了三秒。
“你又喝醉了？”苏念问。
“没醉。”陆时寒从电梯里走出来，脚步虚浮地晃了一下，扶着墙站稳，“就……喝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一瓶红酒。”
“……那叫一点？”
陆时寒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凶是凶，但因为眼神迷离，杀伤力大减，像只炸毛的猫。
苏念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进来吧，我给你倒杯水。”
陆时寒没挣开，任由他扶着走进客厅，一头栽进沙发里，闭上眼睛。
苏念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发现她已经在沙发上缩成一团，鞋脱了扔在地上，包随手丢在茶几上，头发散得到处都是。
他把水放在茶几上，蹲下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先喝水，喝完再睡。”
陆时寒睁开一只眼睛看他：“你今天在公司，怎么样？”
“还行。技术部的同事都挺好。”
“王大勇跟你说什么了？”
苏念一愣：“你怎么知道王大勇？”
“技术部P7以上的员工我都记得。”陆时寒闭着眼睛，声音懒懒的，“他是不是跟你说我很凶？”
“……没有。”
“说谎。”陆时寒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肯定说了。”
苏念没接话，把水杯递到她手边。
陆时寒撑着坐起来，接过水杯喝了两口，忽然问：“你今天穿的格子衫，谁给你买的？”
“前女友。”
“哦。”她把水杯放回去，语气平淡得像在念天气预报，“那确实不好看。”
苏念心想：你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但他没说出来。因为他发现陆时寒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松开了。
“明天换一件。”陆时寒说完，又躺了回去，“我睡了。”
“等等，你先回房间睡。”
“不想动。”
“那至少盖个毯子。”
“不想盖。”
苏念看着这个已经闭眼准备睡沙发的女人，觉得她和白天那个开会的总裁简直是两个人。
白天在公司，她坐在会议室里，翻文件夹的手势都带着一种“我随时可以把你开了”的气势。
现在，她窝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还光着脚。
苏念叹了口气，从客房拿了一床毯子出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他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唇因为喝了酒微微泛红。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不像个总裁，像个普通的、有点累的、需要人照顾的女孩。
苏念忽然想起王大勇说的那句话——“那种级别的女人，不是我们能肖想的。”
他站起来，关了客厅的灯，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打开手机备忘录，把刚才观察到的加了几条：
七、喝醉了会光脚走路。
八、嘴上说没醉，其实已经醉了。
九、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年纪没那么大。
十、她还是很好看。
苏念盯着第十条看了半天，然后删掉了。
过了一分钟，又打了上去。
再删掉。
再打上去。
最后他放弃了，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身睡觉。
第二天早上，苏念被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地走出房间，发现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
陆时寒站在厨房里，面前摆着两个鸡蛋、一袋吐司、一瓶牛奶和一袋不知道什么牌子的麦片。
她穿着家居服，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夹起来，正在和吐司机做斗争。
问题是，她把吐司塞进去之后，发现插头没插。
插好插头之后，发现吐司已经卡在里面了。
她用筷子去夹，筷子断了。
然后她换了一把叉子。
苏念看到这一幕，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飙升。
“等等——”他快步走过去，“你拿叉子戳吐司机？”
陆时寒转头看他，表情无辜得像只做了坏事被抓现行的小猫：“它不出来。”
“金属不能戳吐司机，会触电的。”苏念把叉子从她手里拿过来，拔掉吐司机的插头，然后用木筷子把卡住的吐司夹了出来。
吐司已经糊了，黑乎乎的，散发着焦味。
苏念把糊掉的吐司扔进垃圾桶，重新拿了两片新的，放进吐司机，按下按钮。
“去坐着，我来。”
陆时寒站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哦”了一声，乖乖坐到餐桌前。
三分钟后，两片金黄的吐司、两个煎蛋、两杯热牛奶端上桌。
苏念又切了点水果，摆了个盘，推到她面前。
陆时寒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早餐，又抬头看了看苏念。
“怎么了？”苏念问。
“没什么。”她拿起叉子，戳了一块火龙果，“你前女友是不是每天都过这样的日子？”
苏念愣了一下：“什么样的日子？”
“有人给做早餐的日子。”
苏念想了想，摇头：“她不喜欢吃我做的饭。”
“为什么？”
“她说太普通了，没有仪式感。”
陆时寒正在戳火龙果的手停了一下。
“仪式感？”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什么叫仪式感？摆盘摆成米其林那种？”
“差不多吧。”
“那她吃了吗？”
“没有。一般都叫外卖。”
陆时寒沉默了两秒，然后低头把整盘水果吃完了，又把吐司吃了，鸡蛋也吃了，牛奶也喝了。
她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动作不粗鲁，像是一直习惯压缩用餐时间的人。
苏念看着她吃完，忽然觉得有点得意。
虽然这种得意来得莫名其妙。
出门的时候，苏念换了一件衣服。
深灰色的圆领卫衣，配黑色休闲裤，干干净净的。
陆时寒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
但苏念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零点五秒。
就零点五秒。
他已经觉得很值了。
去公司的路上，车里放着广播，主持人正在聊最近的天气。苏念靠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风景。
“你今天有会吗？”他随口问。
“下午有一个。上午在公司处理邮件。”
“哦。”
沉默。
“你那个格子衫，别穿了。”陆时寒忽然说。
苏念转头看她：“你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再说一遍。”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布置工作任务，“不好看。”
“知道了。”
苏念想笑，忍住了。
他算是发现了，陆时寒这个人，表达关心的方式很别扭。她不会直接说“你穿那个不好看，换一件吧”，而是用命令的语气、公事公办的态度，把同样的话说两遍。
就像她不会说“我喝醉了需要人照顾”，而是说“我已经在楼下了”。
就像她不会说“谢谢你给我盖毯子”，而是沉默着把早餐全部吃完。
苏念把这些小发现又在心里记了一笔。
快到公司的时候，陆时寒照例把车停在地下**，苏念先下车上楼。
他背着双肩包走进电梯，按了十八楼。
电梯到十楼的时候停了一下，门打开，进来一个女人。
二十六七岁的样子，短发，穿一件鹅**的连衣裙，脚踩小白鞋，手里拿着一杯拿铁。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给人一种很好接近的感觉。
她看到苏念，眨了眨眼：“新来的？”
苏念点头：“嗯，昨天刚入职。”
“技术部的？”
“对。”
“怪不得背着双肩包。”她笑了笑，伸出手，“林妙妙，市场部总监。”
苏念和她握了一下：“苏念，技术部程序员。”
“苏念？”林妙妙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被笑容盖过去了，“加油哦，新人。”
电梯到了十八楼，苏念走出去，回头看了一眼，林妙妙还在电梯里，冲他挥了挥手。
门关上之前，苏念看到她在低头看手机，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上午的工作很顺利。
苏念分到了一个功能模块的开发任务，需求文档写得清楚，代码框架也很成熟，他上手很快。
王大勇凑过来看了一眼他的代码，竖起大拇指：“不错啊兄弟，这代码质量，不像新人的水平。”
“之前在其他公司写过两年。”
“怪不得。”王大勇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年底争取拿个A，涨薪有望。”
苏念笑了笑，继续写代码。
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端着餐盘找位置，忽然听到有人喊他。
“苏念！这边！”
他转头，发现林妙妙坐在靠窗的位置，冲他招手。
苏念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坐坐坐。”林妙妙很热情地给他让了个位置，“一个人吃饭多无聊，以后中午可以来找我，我一般都在这个位置。”
苏念坐下来，礼貌地道了声谢。
“你是哪所学校毕业的？”林妙妙问。
“本地的一所普通一本。”
“学的计算机？”
“嗯。”
“那你怎么想到来盛恒的？”
苏念想了想：“投了简历，面试过了，就来了。”
林妙妙笑了：“你说话好实在。”
苏念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但还是跟着笑了笑。
两人边吃边聊，林妙妙很健谈，说话也风趣，和她聊天没什么压力。苏念渐渐放松下来，话也多了几句。
“对了，你见过陆总了吗？”林妙妙忽然问。
苏念夹菜的手一顿：“见了。昨天在会议室。”
“怎么样？是不是很吓人？”
“……还好吧。”
“还好？”林妙妙瞪大眼睛，“你是第一个说她还好的。全公司上下，谁提起她不打个寒颤？”
苏念低头扒饭：“可能我还没被她骂过。”
“也是。”林妙妙喝了一口拿铁，“不过她那个人吧，表面上冷冰冰的，其实人还不错。我跟她认识好多年了，她大学的时候还没这么……”她想了想，找到一个词，“紧绷。”
“你们是同学？”
“大学同学。哈佛的。”林妙妙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苏念还是听出了一点骄傲的味道。
哈佛。
苏念想起王大勇说的，陆时寒是哈佛M*A毕业。
“那你们关系很好？”他试探着问。
“算是吧。她有什么事都会跟我说。”林妙妙眨眨眼，“不过她的事我可不能随便说，得保密。”
苏念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在想：那你跟我说什么呢？
吃完饭，两人一起走出食堂。
林妙妙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苏念，表情变得认真了一点。
“苏念，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你昨天是不是和陆总一起来公司的？”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困惑。
“没什么。”林妙妙笑了笑，“就是早上在**看到你的背影，觉得有点像。不过可能看错了，我没戴眼镜。”
她说完挥了挥手，走了。
苏念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出汗。
他想：这个林妙妙，不愧是陆时寒的闺蜜，观察力也太强了。
下午三点，苏念正在改一个*ug，手机震了。
陆时寒：“下班之后等我一下，一起走。”
苏念：“不太方便吧，被同事看到怎么办？”
陆时寒：“地库见。我的车你知道。”
苏念：“好。”
他发完消息，正准备放下手机，又震了一下。
陆时寒：“今天这件比昨天那件好看。”
苏念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谢谢老板夸奖。”
对面秒回：“叫名字。”
苏念：“谢谢时寒。”
这次对面停了足足三十秒。
然后回了一个句号。
苏念对着这个句号笑了半天。
旁边的王大勇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你对着手机笑什么呢？”
“没什么。”苏念收起手机，“看到一个段子。”
“什么段子？给我也看看。”
“不好笑的那种。”
“那你笑什么？”
苏念想了想，说：“大概是……觉得生活还挺有意思的。”
王大勇一脸莫名其妙，转回去继续写代码了。
苏念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他觉得，这段契约婚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甚至有一点……值得期待。
下午六点，苏念准时下班。
他特意等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乘电梯下到地库。
黑色卡宴停在专用车位上，苏念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陆时寒今天换了一条藏青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散下来，看起来没那么凌厉了。
她看了苏念一眼，发动车子。
“今天在公司怎么样？”她问。
“挺好。改了一天的*ug。”
“林妙妙是不是找你了？”
苏念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下午来我办公室，说技术部来了个新人，挺有意思的。”陆时寒的语气很平静，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她怎么说的？”
“没说什么，就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聊你是她的大学同学，还说你人其实不错。”
陆时寒沉默了两秒：“她还说什么了？”
“她说……”苏念犹豫了一下，“她说看到你的车里有个人，觉得像我。”
车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她看错了。”陆时寒说。
“她说她没戴眼镜。”
“她视力五点零。”
苏念：“……”
陆时寒看了他一眼：“她说什么你都信？”
“那你说我应该信什么？”
陆时寒没回答。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苏念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城市的夜晚总是很亮，亮得好像从来不会有黑暗。
“苏念。”陆时寒忽然开口。
“嗯？”
“林妙妙这个人，很聪明。”
“看出来了。”
“但她嘴不严。”
苏念转头看她。
陆时寒的目光还是盯着前方，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但苏念注意到她的嘴唇抿了一下。
“所以，”，“你离她远点。”
苏念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丝丝酸味。
但他不确定。
毕竟他只是个程序员，不是情感专家。
“好。”
陆时寒没再说话。
但苏念注意到，她握方向盘的手指，没那么紧了。
晚上，苏念做了三菜一汤。
陆时寒吃了两碗饭，比昨天多了一碗。
吃完饭，苏念在厨房洗碗，陆时寒窝在沙发上看文件。
厨房的水声哗哗的，客厅的灯光柔柔的，电视机开着，但没人看。
苏念洗完碗出来，发现陆时寒不知道什么时候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文件散了一地，手里还握着笔。
他走过去，蹲下来，把文件一张一张捡起来，整好，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从客房拿出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和昨天一样。
但又不太一样。
昨天他觉得这是室友之间应该做的事。
今天他觉得，好像不只是室友。
苏念关了灯，回了房间。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又加了一条：
十一、她睡着的时候，我好像有点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