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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的宅子在深夜里像一座巨大的坟墓，回廊里的每一盏壁灯都透着一股森冷的死气。我刚走到转角，一个纤细的身影就猛地从暗处撞了出来。

“姐姐，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沈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表情，就见她像是断了线的木偶，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后仰去。随后，是重物滚落阶梯的沉闷声响——“砰、砰、砰”。

“阿宁！”

沈煜的怒吼声几乎与沈宁的惨叫同时响起。他像一阵风似地掠过我身边，冲下楼梯将那个瑟缩成一团的女孩搂进怀里。沈宁脸色惨白，抓着沈煜的衣袖抽泣着：“哥哥……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没站稳，姐姐只是……只是太生气了……”

沈煜猛地抬头，那双平日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暴戾。他几步跨上台阶，在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股巨力已经扇在了我的脸上。

“啪！”

我的头重重地撞在墙壁上，耳鸣声瞬间炸开，口腔里弥漫起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沈煜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沈离，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阿宁为了求你回心转意，在这里等了你两个小时，你竟然推她下楼？”

“我没推。”我死死扶着墙，强忍着眼前的眩晕，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几个字。

“去净心桥跪着。”他根本不听我的解释，那种根深蒂固的厌恶让他甚至不愿多看我一眼，“什么时候学会了像个人一样反省，什么时候再滚回来给阿宁赔罪。”

京城的秋雨说下就下，雷声在云层深处闷响。我跪在青石板铺就的“净心桥”头，膝盖下的冰冷顺着骨缝一寸寸向上蔓延。雨势越来越大，冰凉的雨水卷着寒意灌进我的脖颈，将我身上那件单薄的佣人旗袍浇得湿透。

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开始隐隐作痛，那是下午在后厨被王妈故意烫伤的手臂。高烧带来的虚浮感让我几乎撑不住身体，视线开始变得模糊，满眼都是扭曲的水雾。

不知过了多久，一把黑色的雨伞遮住了我头顶的雷霆万钧。

沈煜撑着伞站在我面前，他皮鞋一尘不染，与狼狈不堪的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随即又被那股冷漠取代。

“认个错。”他拨弄着伞柄，声音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失真，“阿离，只要你现在开口，说你以后再也不会忤逆阿宁，说你会乖乖待在沈家做一个懂事的妹妹，我就让你进门。”

我缓缓抬起头，隔着浓重的水汽看着他。他的伞撑得很稳，却连一个边角都没分给我。

“沈煜。”我开口了，嗓音嘶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你还记得前天那根引路香吗？”

沈煜的眉头猛地一皱。

“那香熄灭的时候，我就已经死在沈家门外了。”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大颗地砸在青石板上，“沈离早就死了。现在跪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看客，看着你们沈家如何作茧自缚。”

“你真是无可救药！”沈煜气极反笑，他猛地撤走雨伞，任由倾盆大雨再次将我淹没，“那你就死在这雨里吧！”

他转身离去，决绝得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我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一步一挪地回到了那个阴暗潮湿的小偏房。

屋子里很冷，但我心底却燃起了一把火。

我打开衣柜，将沈家这八年来为了施舍、为了面子买给我的那些昂贵却从未合身过的丝绸、蕾丝，一件件全部拽了出来。我划燃了一根火柴，看着那微弱的火苗**上那些虚伪的织物。

火光瞬间升腾，浓烟中散发出布料焦灼的刺鼻气味。我看着那些代表着沈家“恩赐”的衣服化为灰烬，感受着那股灼人的热浪。这是沈家八年来，唯一给过我的温度。

“这些脏东西，我不带走。”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呢喃。

我摸出那部旧手机，手指颤抖地拨通了那个一直躺在黑名单里、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半声就被接通了。

“爸……妈……”我喉咙哽咽，那些在沈家积压了八年的委屈，在听到对面那声焦急的“阿离”时，彻底崩塌，“来接我回家吧。沈家的门，我再也不进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声音低沉却透着滔天的怒意：“阿离，别怕。天亮之前，爸爸接你回家。沈家欠你的，我要让他们拿命来还。”

我挂断电话，靠在墙角，看着窗外的暴雨。

沈煜，明天就是沈宁的**礼。在那场你们引以为傲的盛宴上，我会送给沈家一份，最大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