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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月华也曾流照君  |  作者:佚名  |  更新:2026-05-15

路过沈家正厅

此时灯火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将长桌上的银质餐具映照得近乎刺眼。

空气中弥漫着松露和顶级红酒的醇香,与我身上那股常年洗不掉的、属于孤儿院的廉价肥皂味格格不入。

沈宁坐在主位旁,身上穿着高定的小黑裙,脖子上那颗硕大的水滴形钻石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那是沈煜上个月从拍卖行给她拍回来的,价值百万。她像一只精致的瓷娃娃,被全家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

“姐姐,你怎么不吃啊?这是妈妈特意让大厨准备的。”沈宁抿了一口红酒,眼神无辜地扫过我面前那叠几乎没动过的牛排。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晶莹剔透的钻石,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正在飞速地干枯、开裂。

沈宁放下酒杯,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娇弱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一直在想前天‘净心桥’的事。哥哥,姐姐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入谱的事,能不能再求求长老们?那天那根引路香……其实燃得挺旺的,都怪我突然心口疼,哥哥分了神,才让那香断了。姐姐,你不会怪哥哥吧?”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父亲切牛排的手顿住了,母亲关切地覆上沈宁的手背,唯有沈煜,他握着叉子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沈宁,不用演了。”我放下餐具,瓷器相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那天我就躲在门外。我亲眼看着沈煜在那根香烧得最旺的时候,在那袅袅烟雾里,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亲手将其掐灭、碾碎。”

我转过头,死死盯着沈煜那双躲闪的眼睛:“沈煜,你当时说,为了阿宁,只能再委屈一下阿离。这就是你所谓的‘心诚则灵’?”

“砰!”

父亲重重地拍了桌子,名贵的瓷盘被震得叮当作响。他厌恶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一块怎么也洗不掉的污渍:“沈离!你这是什么态度?沈家把你接回来,是让你来质问你哥哥的吗?阿宁身体弱,她是沈家养了十八年的掌上明珠,她受一点惊吓,整个沈家都要跟着疼!你受点委屈怎么了?”

“阿煜这么做,也是为了沈家的安稳。”母亲的声音冷得像冰,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只是拿出手帕轻轻擦拭沈宁眼角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你这种野性难驯、满身市侩气的性子,真进了祖谱,也是丢沈家的脸。阿宁单纯,要是让你进了门,她这份安静日子还要不要过了?”

沈煜猛地站起来,他像是被撕下了那层温文尔雅的假面,恼羞成勇地低吼道:“是!那根香是我掐灭的,那又怎样?沈离,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阴沉、刻薄、斤斤计较。阿宁为了帮你祈祷,在那桥头站得脸色发白,你却只盯着那一根烂香!你想进沈家?好啊,你先学会像阿宁一样温顺懂事,别整天带着这一身孤儿院的穷酸戾气来恶心人!”

我的手藏在桌布下,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里,那是这一整天里我唯一能感觉到的温度。原来,真相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不懂事”。

“行了,别为了这种事倒了胃口。”母亲推开面前的餐盘,用那种处理杂物的语气吩咐道,“明天是阿宁的**礼生日宴,京城的名流都要过来。沈离,你这副样子出现在大厅只会给沈家蒙羞。”

她对身后的佣人使了个眼色,不一会,王妈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衣服走过来,重重地扔在我面前。

那是一套洗得发白的、散发着浓重樟脑丸味道的旧旗袍,那是沈家底层佣人的统一制服。

“明天你不用去前厅,换上这身衣服去后厨帮忙。阿宁要跳开场舞,你的手粗,别去碰她的舞衣,免得刮坏了料子。”母亲冷冷地扫了我一眼,“这是沈家给你的惩罚。在后厨待着,别出来丢人现眼,这就是你现在该待的地方。”

沈宁躲在沈煜身后,对我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那笑容藏在阴影里,像毒蛇吐出的信子。

我低下头,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冰冷而粗糙的布料。那一刻,我心底那根原本还摇摇欲坠的线,彻底断了。

“好。”我轻声应道。

沈煜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皱了皱眉,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一丝不甘或愤怒。但他失望了,我的脸上除了平静,只有如死灰般的沉寂。

他们不知道,我答应去后厨,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那里离偏门最近。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被我粘好的、南城养父母的照片。南城的风是暖的,凤凰木的花是红的,而沈家的天,从那一刻起,在我眼里已经彻底黑了。

明天,当沈宁在万众瞩目下戴上王冠时,我会在这肮脏的后厨,静静等待着南城那场足以掀翻整个沈家的“惊喜”。

沈煜,沈家,你们欠我的那根引路香,明天,我会让你们亲眼看着,它是如何变成一把火,烧光你们引以为傲的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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