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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

顾建国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很久。

他从军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工作证，递给医生。

“同志，我是机电厂保密科的顾建国，这是我爱人，结婚证放在乡下老家没带在身上。”

“您通融一下，先救人，回头我把证件补上。”

医生皱着眉看了看工作证上的钢印，又看了一眼病床上脸色惨白的我。

“这不合规矩。没有合法证件，出了医疗事故谁负责？”

顾建国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官腔的威压。

“你们王副院长是我过命的兄弟，实在不行，我现在去他家里打个电话。”

医生权衡了片刻，最终在单子上签了字。

“先推去保胎室**，家属去交费。”

顾建国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跟着护士去缴费窗口。

我躺在推车上，心里异常平静。

这大概就是他有恃无恐的底气。

在这个处处需要介绍信和证件的年代，

他靠着人脉和地位，可以轻易抹平一切不合规矩的痕迹。

第二天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

屠招娣手里提着两罐麦乳精，施施然的走到我的病床前。

“姐姐，身子好些了吗？你看你脸色这么白，真让人心疼。”

把麦乳精放在床头柜上，自顾自从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

我没有理她，转头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杨树枝。

屠招娣也不恼，伸手摸了摸我床上的被子。

“建国昨晚抱着我们家大宝哄了一夜，都没睡好，今天还要强打精神来照顾你。我劝他别两头跑，他说毕竟你肚子里也怀了一块肉，姐姐，其实我挺佩服你的，没名没分的，也能忍着把肚子搞大。”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种胜利者的怜悯。

“你放心，我不为难你，等孩子生下来，我看在建国的面子上，会拿他当亲生的养。”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压在麦乳精的罐子底下。

“只要你把孩子生下来，交给我养。建国说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当私生子。”

“你拿了钱，回你们娘家重新找个人嫁了，对大家都好。”

我慢慢转过头，看着她那张因为生了孩子而略显丰润的脸。

“顾建国让你来的？”

屠招娣笑了笑，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建国心软，不好意思开这个口，我作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要替他分忧。”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建国提着一个网兜推门进来，网兜里装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城南烤鸭。

看到屠招娣坐在床边，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谁让你出来的！”

他一把将屠招娣拉起来，语气严厉。

屠招娣立刻红了眼眶，委屈的看着他。

“建国，我是心疼姐姐，特意拿了麦乳精来看看她。”

顾建国看见我神色平静，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

他把屠招娣推出病房，“你先回去看孩子，这里没你的事。”

关上门后，他把烤鸭放在桌上，熟练的拆开油纸包。

“红梅，招娣从小在乡下长大，不懂规矩，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他扯下一只鸭腿，递到我嘴边。

“等你生了，我找关系把你安置在家属院里。以后咱们一家三口好好过。她那边，我每个月给点生活费打发就行，绝不让她来烦你。”

我看着那只油亮亮的鸭腿，闻着**的香气。

张开嘴，咬了一小口鸭肉，慢慢咀嚼着。

顾建国见我吃了，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就对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给我生个大胖小子。”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知道，只要我把孩子生下来，他就会用孩子一辈子拿捏我。

而屠招娣，会用那张合法的结婚证，永远踩在我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