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尽半生梦

大院里的人都说我妈爱管闲事。

这不，刚在供销社买完酱油，

就跟一个外地来的女知青撕吧起来了。

我挺着八个月的孕肚赶到街道办。

我妈指着那姑**鼻子骂：“

不要脸的娼妇，凭着张假结婚证就敢来城里破坏人家家庭！”

那姑娘眼眶通红，抱着怀里的婴儿，脊背却挺得笔直。

“同志，请你放尊重点，我爱人是为了**建设调回城里的，我们是过了明路的夫妻。”

我无奈拉住暴怒的母亲，

刚想劝姑娘核实清楚免得上当。

街道办的门被一脚踹开，穿着军大衣的男**步跨进来。

他一把将那对母子护在身后，眼神冷厉地看向我妈。

“谁敢动我的妻儿，我顾建国绝不答应！”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手里的酱油瓶碎了一地。

原来那姑娘口中的爱人，是我去做保密任务的丈夫。

......

“这位女同志，请你带着***先回去。”

顾建国听到碎裂声转过头。

看清我后，他眼底闪过一阵慌乱。

但他高大的身体依然挡在那对母子身前。

“有什么误会，我们私下解决，不要干扰街道办的正常工作。”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街道办的王干事端着搪瓷缸子走过来，狐疑的打量着我们。

“顾科长，你认识这两个闹事的家属？”

顾建国喉结滚了滚。

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但身后的屠招娣轻轻拽住了他的军大衣下摆。

顾建国的脚步硬生生收了回去。

“认识。”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的没有一丝起伏，

“是我乡下的远房表妹，脑子有些不清醒。”

听到这句话，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妈愣了两秒，随即眼睛赤红，满脸怒火的就要扑上去。

“顾建国你放什么**！你回城才八个月，办了酒席睡了我闺女，现在说她是远房表妹？”

“你个忘恩负义的**，当年你快**的时候，是谁把口粮省下来喂你的！”

顾建国脸色铁青，一把握住我妈挥过去的胳膊

“婶子，这里是**机关，不是你们撒泼打滚的自留地。”

他转头看向王干事，

“同志，麻烦你们按规矩办事，如果她们再无理取闹，就给保卫科打电话。”

屠招娣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她从贴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纸，颤巍巍的递给王干事。

“同志，您看看，这是我和建国在大队领的结婚证。”

“我们是响应**号召结合的，现在他调回城里，我带着刚满月的孩子来投奔他，难道犯法吗？”

王干事接过那张纸仔细端详。

“证件没问题，是合法夫妻。”

王干事把证件还给屠招娣，转头严厉的看向我和我妈。

“你们两个同志怎么回事？人家是过了明路的干部家属，你们凭空捏造破坏人家家庭，是要被抓去处理的！”

我妈气的浑身发抖，指着我的肚子喊。

“她有证？那我闺女肚子里这八个月的种是谁的！”

“他顾建国走的时候说单位有保密**，暂时不能领证，让我们在娘家安心养胎。”

“合着他说的保密任务，就是在乡下跟别的女人***！”

顾建国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神里透着隐忍的不耐。

“婶子，我顾建国行得正坐得端，念在两家过去的情分上，今天这事我不追究，你们走吧。”

我低头看着自己发肿的双脚，鞋面上溅满了黑褐色的酱油。

四年的感情，八个月的期盼，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觉得小腹传来一阵坠痛。

我拂开顾建国的手，将气的快要晕厥的我妈拉到身后。

“妈，我们走。”

我妈不可置信的看着我，

“红梅，你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我抬起头，静静的看着顾建国那张熟悉的脸。

他避开了我的视线，低头去哄屠招娣怀里被吵醒的婴儿。

“在这闹没用。”我拉紧我**手，“我们回家。”

初冬的风吹在脸上，带来一阵刺骨又难忍的疼。

回到**楼，我刚把家门关上。

门缝底下，悄无声息的塞进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白纸。

我弯腰捡起来，上面是顾建国的字迹。

“晚上十点，**楼后巷，等我解释，我爱的一直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