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星轨------------------------------------------，阿尘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修行者”。，是三个骑着灰羽鹤的青衣人。他们掠过山林时，鹤唳声惊起一片飞鸟，阿尘甚至能看清他们腰间悬挂的玉佩——那玉佩在阳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晕，不像凡物。“观星宗的巡山弟子。”面具人停下脚步，黑袍被山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同样深色的内衬，“他们在找你。”。这七天来，他们一直在往东南方向走，面具人从不走大路，专挑荒无人烟的山林，夜里就睡在山洞里。他问过面具人为什么要发“甄别令”，对方只说“不那样做，你不会离开断骨集”，再问其他，便闭口不言。，那三只灰羽鹤正在头顶盘旋，为首的青衣人高声喊道：“下方可是‘无星者’？我宗星衍少主有令，请随我等回山！”，对方微微颔首：“上去吧，他们不敢伤你。你不一起？”阿尘皱眉。这七天相处下来，他对这神秘人依旧警惕，却又不得不承认，有对方在身边，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危险（比如夜里试图靠近的骨蛇残影）都销声匿迹了。，隐入身后的密林阴影里：“我在观星宗等你。记住，少说话，多观察。”话音未落，整个人便像融进了树影里，没了踪迹。，学着记忆里话本的样子，对着空中抱拳道：“在下阿尘，愿随诸位走一趟。”，为首那人道：“失礼了。”说罢，抛出三根缠着银丝的绳索。阿尘接住绳索，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托起，稳稳落在一只灰羽鹤的背上。鹤背铺着软垫，比想象中平稳，只是那羽毛划过手背时，带着种冰凉的顺滑感。，阿尘低头看向山林。密林如海，断骨集的方向早已看不见，只有连绵的山峦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他忽然想起老道的**，想起那些迅速干瘪的镇民，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面具人说食骨妖是“冲他来的”，那断骨集的覆灭，算不算是因他而起？“小兄弟看着面生，是哪个地界的？”旁边鹤背上的青衣人见他沉默，主动搭话。这弟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岁，脸上带着好奇，“听说这次‘甄别令’查出了好几个骨相异常的，你是……断骨集的。”阿尘打断他，声音平淡。，讪讪地闭了嘴。，心里冷笑。看来断骨集的“灾星”之名，连观星宗的弟子都有所耳闻。他不再说话，默默观察四周。灰羽鹤飞得极快，下方的景物迅速倒退，从山林变成平原，又变成起伏的丘陵。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云雾笼罩的山脉，山峰高耸入云，峰顶隐约可见琼楼玉宇。
“那便是观星宗主峰，‘摘星台’。”为首的青衣人语气带着自豪，“整个东域，能将星术推演到如此境界的，唯有我宗。”
阿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最高的那座山峰上，似乎有一道淡淡的光痕，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峰顶，像是有人用巨笔在山壁上画了一道弧线。他多看了两眼，忽然感到锁骨处微微发烫——那道弧线的形状，竟和他骨纹重组后的图案有几分相似。
灰羽鹤在山门前落下。山门是由两块巨大的青石构成，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图，阳光照在上面，星图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细碎的光芒。守门的弟子见他们回来，目光落在阿尘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随我来。”为首的青衣人领着阿尘穿过山门，踏上一条铺着白玉的石阶。石阶两旁种着从未见过的树木，树叶呈淡紫色，叶脉清晰可见，像无数细小的星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一座大殿前。殿门上方悬着块牌匾，上书“观星殿”三个大字，笔力苍劲，隐隐有星光流动。阿尘刚要迈步进去，却被青衣人拦住：“少主在殿内等你，你自己进去吧。”
阿尘点点头，推门而入。
殿内空旷，没有神像，只有正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罗盘，罗盘上刻着二十八星宿的图案，指针正缓缓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罗盘前站着一个少年，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墨发用一根玉簪束起，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
他转过身，看向阿尘，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阿尘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你就是阿尘？”少年开口，声音清脆，像玉石相击。
“是。”阿尘点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这少年应该就是老道临终前提到的“星衍”，观星宗的少主。
星衍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最终落在他的锁骨处：“你的锁，开了。”
阿尘心中一凛。对方怎么知道铁链的事？
星衍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观星宗的典籍里，记载着‘镇骨锁’的来历。它不是凡物，是用界海沉棺的青铜所铸，专门用来压制‘无星者’体内的渊力。”
“无星者？”阿尘抓住了这个***，“那是什么？”
“命盘上没有任何星辰印记的人。”星衍走到青铜罗盘前，指尖在罗盘上轻轻一点，罗盘上的指针突然加速转动，最后停在一个空白的区域，“就像这里，本该有星，却无星。你这样的人，每百年会出现一个，而每一次出现，都会伴随着星轨异动。”
阿尘想起离开断骨集那天，西方天空出现的那颗异常明亮的星，问道：“食骨妖的出现，也和我有关？”
“算是。”星衍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渊力外泄，会吸引界海逸散的骨屑，它们聚在一起，就成了食骨妖。你在断骨集待了十年，那里的渊力已经浓郁到足以吸引它们了。”
阿尘沉默了。这么说来，断骨集的覆灭，果然是因他而起。老道的死，那些镇民的死……都该算在他头上。
见他脸色苍白，星衍忽然道：“你不必自责。典籍记载，无星者并非天生的灾星，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只是我们还没弄明白，你们存在的意义。”
“那你们找我来，是为了什么？”阿尘抬起头，目光锐利，“像处理那些食骨妖一样，处理掉我？”
星衍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冲淡了几分疏离：“我若想杀你，在你踏入观星宗地界时，就可以动手了。”他指了指青铜罗盘，“我想知道，你的命线，到底通向哪里。”
“你看不到？”阿尘想起面具人的话，试探着问。
星衍的笑容淡了下去，点头：“我的星衍术，可以看清世间万物的命线，唯独看不清你的。就像罗盘上的这块空白，明明存在，却又无法感知。”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这很有趣，不是吗？”
阿尘没觉得有趣，只觉得背后发凉。一个能看清他人命线的人，却唯独看不清自己，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少主，长老们已经在议事殿等着了，关于‘无星者’的处置，需要你拿个主意。”
星衍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看向阿尘，低声道：“你先随弟子下去休息，等我处理完事情，再找你。”他顿了顿，补充道，“观星宗内，并非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对你没有恶意。这段时间，不要乱走，尤其是西边的‘无星域’，切记。”
阿尘点头，看着星衍转身走出大殿，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很快，一个小弟子走了进来，领着阿尘往偏殿走去。穿过回廊时，阿尘看到不少弟子都在偷偷打量他，目光各异，有好奇，有警惕，还有……厌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曾经攥过青铜残片的手，此刻掌心空空。但他能感觉到，那残片的温度，似乎已经渗入了骨血里，和锁骨处的骨纹一起，在等待着什么。
面具人说，他是打开“尘渊”的钥匙。
星衍说，他的命线是空白。
老道说，他骨头里的东西，饿了很久。
这些碎片般的信息，像一团乱麻，缠绕在阿尘的心头。他隐隐觉得，观星宗并非终点，而是另一个开始。那个藏在面具后的人，那些记载着秘密的典籍，还有西边那个被禁止踏入的“无星域”……都在向他招手。
走到偏殿门口时，阿尘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观星殿的方向。青铜罗盘转动的声音，似乎顺着风，传到了他的耳边。
那声音里，似乎藏着某种规律，和他骨纹跳动的频率，渐渐重合。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投向了西边。
无星域。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