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野店诡谈------------------------------------------，官道旁才终于看到一家能落脚的客栈。，其实不过是用粗木和夯土垒起来的二层矮楼，屋檐下挂着一面被风沙啃得斑驳的旧幡旗，上头写了个缺笔画的“宿”字。门口拴着两匹瘦马，水槽里的水浑得不见底。方圆几十里就这一处能遮风的地方，没得挑。，堂屋里正坐着三五个行商打扮的汉子，围着一盏油灯低声说话。见她进来，几道目光本能地扫过来，在看到她身后跟着的高斯时齐齐顿了一下——确切地说，是看见高斯背上那柄几乎与人等高的巨剑时顿了一下，然后默契地收回目光，各吃各的饭。，知道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最好别多看一眼。“一间房。”凌夜往柜台上排出两枚铜币。，抬起眼皮瞅了瞅她又瞅了瞅高斯，嘴角抽了一下：“一间？对，一间。”凌夜面不改色，“他睡马厩。”，闻言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困惑地“哦”了一声。，又看看那个老老实实“哦”的金发大个子，还是把多余的话吞回了嗓子眼里，推过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拣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这是她多年游历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新地方，先在堂屋里坐一坐，听听来往的人在说什么。消息这东西有时候比星晶石值钱，尤其是在多事之秋。，把圣剑解下来靠在桌边。剑鞘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整张桌子都跟着颤了颤。邻桌的行商偷偷往这边瞄了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扒饭。“你这剑不能收起来吗？”凌夜压低声音问他，“太招摇了。”：“这剑……本来就是这样的。”。凌夜也不指望一个连自己姓什么都记不全的人能回答这种问题。她端起粗糙的茶杯抿了一口，耳朵已经自动捕捉到了邻桌行商们压低的谈话。“……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北边那个废弃矿洞里，半夜会透出暗光，整座山都在发颤。”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把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三分惊惧七分兴奋，“有人说那是上古遗迹的入口，里头藏着能增幅魔力的宝物，叫什么灵曜核心。”
另一个瘦高个接话道：“最近好几个**的密探都在往那边靠，星岚公国、铁岩王国，连东边的商盟都派了人。真要是什么遗迹，怕是又要打起来。”
凌夜端茶杯的手顿了一瞬。
灵曜核心。这个名字她听过，在那些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古籍残卷里。传说那是能够大幅增幅魔力的秘宝，更是远古时期承载创世灵尊力量碎片的容器。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现世，整个**的势力都会像闻到血的鲨鱼一样扑过去。
而且——她搁下茶杯，垂眼掩住眸中的算计——这种东西，往往也值大价钱。
“你感兴趣？”高斯忽然开口。他的语气是纯粹的询问，不含任何试探或揣度，青蓝色的眼睛在昏黄的油灯光里显得格外干净。
“谁会对钱不感兴趣？”凌夜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一句，随即又皱了皱眉，“不过那几个行商的话不太对劲。消息太详细了，详细到像是故意放出来的。”
“故意的？”
“矿洞在哪儿、宝物叫什么、哪些势力在争——这么完整的消息，正常商队就算撞见了也凑不齐。除非有人想让更多人知道，把水搅浑，好趁机浑水摸鱼。”凌夜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浅淡的眸子微微眯起，“有人在布饵。”
她的话音刚落，客栈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一身暗纹锦袍被风沙吹得有些凌乱，面色蜡黄，眼底血丝密布，像是许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他身后跟着两个护卫，腰佩弯刀，步伐稳健，一看就是练过的。
中年男子一进门便径直走向柜台，从袖中取出一幅卷轴展开，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肯放低的姿态：“掌柜的，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卷轴上画的是一个少年的半身像，五官模糊，但身形瘦削，脖颈处隐约可见几道深色的纹路。
凌夜的目光落在那幅画像上，手指忽然停了。
那些纹路她认得。那是蚀力侵蚀躯体的痕迹，被混沌之力浸染后留下的永久烙印。她自己的左腕上也缠着几圈类似的暗纹，只不过被她用护腕遮得严严实实。
“没见过。”掌柜摇头。
中年男子没有多说什么，收起卷轴，带着护卫在靠近窗边的桌子坐下来。但他落座的那一瞬，视线不经意间扫过角落里凌夜这一桌，定在高斯身边的圣剑上，停留了两息。
只是两息。然后他便收回目光，神色如常地吩咐护卫去点饭菜。
但凌夜没有漏掉那个停顿。她的直觉在那一瞬间拉紧了弦——这个人认出了什么，或者至少，他察觉到了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往楼上走。高斯见状也提起圣剑跟上来，脚步依旧沉稳笨拙，却莫名让人觉得踏实。
进了房间关上门，凌夜倚在窗边透过缝隙往下看。那中年人果然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客栈，带着护卫往北边去了。
正是行商们说的那个矿洞的方向。
“那个人，身上的气息不太对。”高斯站在房间中央，忽然说了一句。
凌夜转头看他。高斯的表情依旧是一贯的认真与茫然交织，但那双握剑的手在不自觉间已经收紧了几分，指节泛白。
“什么气息？”
“说不清楚。”高斯的眉头拧在一起，像是在努力从空白一片的记忆里打捞某个沉底的碎片，“……很讨厌的气息。”
凌夜沉默了片刻，从腰间钱袋里摸出临走前向掌柜买的那份简易地图，铺在桌上。地图粗糙得可怜，只标注了方圆百里内的几个主要地标，但足够她辨认方向。
那位中年男子手中画像上，少年脖颈处的暗纹浮现在她脑海里，与她腕上被护腕遮住的纹路重叠在一起。
蚀力侵蚀。被人操控的蚀力侵蚀。
她点燃桌上一截残烛，借着烛光再次仔细端详钱袋底部那枚“意外”混入的暗色碎片。残烛的火苗在靠近碎片的瞬间，无声地矮了半寸。
凌夜呼出一口气，将碎片重新收好，转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
“明早往北走，”她说，“绕道矿洞那条路。”
“咦？”高斯抬起头，“你刚才不是说那是有人故意布的饵吗？”
“是啊，”凌夜弯起唇角，笑意里带着她独有的狡黠与笃定，“但不咬饵，怎么知道钓鱼的是谁呢？”
何况，她低头看了一眼被护腕遮住的手腕，有些事，她迟早也要弄个明白。
夜色渐深，野店外的风裹着砂砾拍打窗户，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异兽的嚎叫。桌上的残烛在明明灭灭中烧到了尽头，最后挣扎着跳动了一下，便彻底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