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以父之名 听妈**话------------------------------------------，天色迅速沉成墨蓝。农家小院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裹着飞蛾，在葡萄架上投下进进出出的影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随身听的外壳。夏知蝉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双手托着腮，眼睛盯着收音机里还在断断续续播新闻的频道。“冬子哥，你说冥王星真的好惨啊。”夏知蝉忽然开口，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惋惜，“它那么远，自己那么冷，好不容易是颗行星，说不是就不是了。”，转头看她。小姑**脸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睫毛垂着，像只替冥王星难过的小猫咪。他原本还沉浸在成绩未达线的失落里，被她这么一说，心里那股堵着的闷意，竟散了几分。“惨啥。”赵冬生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安慰，“说不定它只是换个身份，照样在太阳系里转呢。也是哦。”夏知蝉抬头，眼睛弯成月牙，伸手戳了戳赵冬生的胳膊。，蝉鸣声渐渐弱了些，晚风卷着稻田的清香，吹得葡萄叶沙沙响。“冬子哥，赵叔赵婶怎么还没回来？应该快了吧。今天回来这么晚，应该妥了。谁知道呢。”，终于鼓足勇气把心里话说出来：“其实私立高中也能读，冬子哥你实力在哪里，去哪里都行。嗯，我知道。”，陆续有好几拨招生办的人来过，但都被老赵拒绝了。农村孩子中考失利无非就是三条路：一是背起行囊外出打工或者学门传统手艺；二是上技校学个进厂的手艺；三是花钱上私立高中。。但今年有个特殊情况：老县城所在地是**划定的泄洪区，所以整个县城要搬迁到新规划的地方，所有党政机关、学校都要搬。可老县城历史悠久，人口众多，新县城又离得太远，综合考虑后，原来的一中老校区被改设为一所新的公立高中。赵冬生家有位亲戚，正好被任命为这所新高中的教导主任。所以老赵两口子这几天一直在跑这件事。
隐约传来摩托车发动机轰鸣的声音。赵冬生和夏知蝉起身走到院门口，就看见一道光由远及近而来。
“冬子，是**妈回来了吧？”老夏也正好走到院门口。
“应该是，夏伯。”赵冬生马上回答。
“嗯，那我在这儿等一会儿。”老夏看了一眼院内小石桌上的碗筷，立马对夏知蝉说，“知了，赶紧把碗送回去，告诉**把酒拿出来。你赵叔赵婶回来了，等会儿去家里一起吃饭。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出门不知道回去？”
夏知蝉听了，马上跑到院里把碗筷拿起来，小跑着出了门，边跑边朝赵冬生喊：“冬子哥，我回去看看我妈做了什么好吃的，你赶紧过来哈！”
“好，我等我爸妈一起过去。”赵冬生答道。
老夏瞅了瞅夏知蝉的背影，摇了摇头：“这么大的人了，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冬子，你说说**，她就听你的。”
“好的，夏伯。”
随着赵冬生话音落下，摩托车正好停在院门口。
“老夏，你咋在这？”老赵的声音响起。
“下午一直没见你们回来，我估计你们回来得晚，就让知了妈做了饭。走，上家吃饭去。”
“你看，又辛苦知了妈了。”赵妈一边帮着老赵把摩托车推进院子里，一边说。
“冬子，赶紧把屋里灯都关了，我们去你夏伯家。”
两家前后院，说话的功夫就到了。四人走到夏知蝉家院里，就看见夏妈和夏知蝉已经把饭菜摆好了。两家世交，也没什么客套的，各自落座。
老夏给老赵的酒杯倒满酒，这才问：“建国，新军那边怎么说的？这还有一个星期了，冬子的事可不能再拖了。不行，我明天陪你一起去吧？这新军也是的，自家人的事，磨磨唧唧的。”
老赵摆摆手，摸索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张红纸递给赵冬生。赵冬生愣了一下，马上接过来，慌忙打开。
录取通知书。
夏知蝉早在赵冬生接纸的时候就靠了过来，此刻忍不住大声读了出来：“赵叔，冬子哥可以去石秀高中了！”
老赵点点头。
“太好了！冬子哥，我们又可以去一个学校喽！”夏知蝉手举着那张红纸，手舞足蹈。在白炽灯的光影里，她像误入人间的精灵，每一帧都在发着光。
“建国，可以啊。平时看着老实，这求人办事还真有一套，真让你给办成了。”老夏举起手中的酒杯，“来，咱兄弟俩走一个。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两只酒杯碰在一起。
“他那会求人？”赵妈笑眯眯地说，仿佛雨过天晴，扫除了一个多月的阴霾，“他每次去就到人家门口坐着，等人家下班，等人家回来。把东西放到人家桌子上，就站在那儿**手傻笑，反复念叨：‘孩子还小，求您帮帮忙，孩子平时成绩还不错，就是**的时候发烧了，不然即使上不了一中，二中肯定没有问题。杵在那儿像个杆子似的，人家让坐也不坐。还不如我呢，至少还知道和新军老婆聊聊家常。”
“这就成了？可还有别的什么？”知了妈适时地问了一句。
“哪能啊。开学的时候除了学费还要多交五千块钱，说什么学籍费。”赵妈夹菜的手轻轻顿了一下。
听着大人们的交谈，赵冬生知道老赵在工地是木匠大工，一天一百块工钱；赵妈是小工，一天六十。五千块钱是他们风吹日晒一个多月的辛苦钱。他慢慢觉得两眼泛起水雾，仿佛看见了那个快四十岁的男人在别人家低声下气、唯唯诺诺；仿佛看见了那个大大咧咧的女人弯着腰不停地恳求着：“孩子还小，你们帮帮忙。”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躲在门后，听见父母在那里低声商量着。心里一下子被抽空，又闷又痛。
一只柔软的小手伸过来，带着少女独有的懵懂和憧憬，轻轻握了握赵冬生的手。夏知蝉两眼弯弯：“冬子哥，我们又可以一起去上学了。”
“Ave Maria, grazia ricevuta per la mia famiglia……”
一串诡异的英文从随身听里响起，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当更诡异的三声“啊”出来的时候，老夏猛地站起来。
“哪里来的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