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月亮井边的坦白------------------------------------------ 月亮井边的坦白。，正赶上这座精灵主城最热闹的时辰。街道两旁的月石路灯还没亮起来，但商铺门前已经挂出了发光的魔法灯笼，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穿着各色长袍的精灵们在街上穿行，有的在摊位前讨价还价，有的靠在柱子上闲聊，还有一群小孩在广场上追着一只发光的魔法蝴蝶跑来跑去。，李泰几乎要以为自己只是从一个普通出差地回到了另一个普通城市。——这不是出差，这是战争。“队长，我先去哨兵总部交报告。”短发斥候莱拉走过来，手里攥着一卷羊皮纸，“您先去月神殿复命吧，***应该等急了。”，转头看向艾莉瑟。，跟出发前叽叽喳喳的样子判若两人。她低着头，头发有些散乱，长袍下摆沾满了泥巴和草渍，看起来比出发前憔悴了不少。“怎么了？”李泰问，“受伤了？没有。”艾莉瑟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累。”。他见过太多这种状态——第一次经历实战的新兵，肾上腺素退去之后，身体和精神都会陷入一种类似虚脱的状态。艾莉瑟虽然治疗术学得好，但毕竟是见习祭司，上战场还是头一回。“回去好好休息，”李泰说，“明天给你放一天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然后抬脚往月神殿走去。---
月神殿在达纳苏斯的最深处，坐落在世界之树泰达希尔的一根巨大枝干上。整座建筑由白色大理石砌成，廊柱上雕刻着月亮女神艾露恩的浮雕，柱顶悬挂着永不熄灭的月光水晶。白天这里庄严肃穆，到了晚上则多了一层朦胧的神秘感。
李泰走进大殿的时候，泰兰德·语风正背对着他站在月光井边，银白色的长发一直垂到腰际，月光井的水面倒映着她的身影，像是水中还有一个她在看着他。
“回来了？”泰兰德没有转身，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回来了。”李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精灵的礼。
“起来吧，我不爱看人跪着。”泰兰德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泰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瘦了。灰谷的伙食不好？”
李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回答：“还行，主要是没时间吃饭。”
“没时间吃饭？”泰兰德挑了挑眉，“我派你去侦查，不是去****。哨兵部队的补给如果出了问题，你直接跟我说，我让人改进。”
李泰嘴角抽了抽——这位***的关注点总是很清奇。
“补给没问题，”他说，“是我自己的问题。任务紧，没顾上。”
泰兰德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笑了。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她说，“别的精灵来向我复命，都会先汇报战果，表表功。你倒好，先说自己没顾上吃饭。你是怕我扣你军饷？”
“我是怕您觉得我偷懒。”李泰说。
泰兰德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听起来格外清晰。她笑了几声之后摆摆手，收敛了表情，重新变回那个威严的***。
“说正事吧，”她说，“灰谷的情况怎么样？”
李泰把斥候小队这几天的侦查结果详细汇报了一遍——兽人的****、巡逻路线的变化、几个补给站的位置，还有望月崖那场遭遇战。
说到望月崖的时候，他的语速明显慢了一些。
“你是说，”泰兰德听完之后，手指在月光井的边沿上轻轻敲了两下，“那些兽人提前发现了你们的伏击点？”
“不是提前发现，”李泰纠正道，“是我们发动攻击之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所有人的位置。而且不是瞎蒙的，是有人精准指出了每个藏身点。”
泰兰德的手指停下了。
“你确定？”
“确定。当时我在高处看着，那个兽人指左边三棵树，左边三棵树就掉下来人；指右边两棵，右边两棵也掉下来人。如果不是有人看清了我们的布阵，不可能做到这种精度。”
泰兰德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兽人，”她缓缓开口，“后来你们交手了吗？”
“没有直接交手，但他跟莱拉过了几招。莱拉说他打得不像是兽人的风格，更像是……人类的格斗术。”
“人类的格斗术。”泰兰德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神变得意味深长，“有意思。一个会识破暗夜精灵战术的兽人，用的还是人类的格斗术……”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李泰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个兽人太不正常了。
就像他李泰在暗夜精灵中太不正常一样。
“还有一件事，”泰兰德突然说，“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你。”
李泰抬起头看着她。
泰兰德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羊皮纸，递给他。
“这是灰谷北边另一支哨兵部队送来的情报，”她说，“你看看吧。”
李泰接过羊皮纸，展开，上面用精灵语写着一行行整齐的字。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然后停在了其中一行上——
“据可靠线报，霜狼氏族近日接纳了一名来历不明的新成员，种族为兽人，姓名不详，绰号‘血吼’。据称此人战斗方式极为特殊，与常规兽人战士迥异，疑似受过非常规训练。目前已引起部落高层注意，萨尔酋长曾亲自接见。”
血吼。
李泰的手指微微收紧，羊皮纸的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怎么了？”泰兰德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没什么。”李泰把羊皮纸还给她，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没什么”，“这个情报很重要，我会记下来的。”
泰兰德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接过羊皮纸，没有追问。
“行了，”她说，“你这次任务完成得很好，我会在军务会议上提名你。灰谷那边的侦查还得继续，过几天你还得去。”
“明白。”
李泰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泰兰德里斯。”泰兰德叫住了他。
李泰停下脚步，回头。
“你那个朋友，”泰兰德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叫阿伟的那个。你找到他的时候，记得带他来月神殿坐坐。我想见见他。”
李泰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
月光在他身后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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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月神殿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街道上的魔法灯笼全部亮了起来，把达纳苏斯照得像一个发光的梦境。李泰走在街上，脑子里全是那张羊皮纸上的字——来历不明的新成员，绰号血吼。
血吼。
这个名字他没听过，但那句“战斗方式极为特殊，与常规兽人战士迥异”，让他几乎可以确定了一件事。
那个兽人，就是阿伟。
不是理性判断，是直觉。
就像在战场上，他能从万千声音中辨认出阿伟的脚步声一样——那个人走路的节奏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带着一种“随时准备冲上去干架”的紧绷感。别人听不出来，但他听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听出来。
如果那个血吼真的是阿伟……
李泰的脚步慢了下来。
那意味着阿伟现在在兽人阵营，而他在精灵阵营。
两个世代为敌的阵营。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用的还是中文，“这**什么狗血剧本。”
正想着，一阵香风从旁边飘过来。
李泰下意识侧身，一个人影已经贴了上来，胳膊挽住了他的手臂。
“李……泰兰德里斯大人！”艾莉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和更多的兴奋，“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你去月神殿复命了！”
李泰低头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姑娘，她换了身干净的长袍，头发也重新梳理过了，脸上还擦了淡淡的脂粉，跟刚才分开时灰头土脸的样子完全是两个人。
“我去过了，”李泰说，“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出来买东西！”艾莉瑟举起手里的一个小篮子，里面装着几个紫色的果子，“月梅，你不是爱吃这个吗？我顺路给你买的！”
李泰看了一眼那个篮子，又看了一眼艾莉瑟的脸。
顺路？
月神殿在南边，卖月梅的市集在北边，这叫顺路？
但他没有戳穿她，只是点了点头：“谢谢。”
艾莉瑟的脸微微泛红，挽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一些。
“泰兰德里斯大人，”她仰起脸看着他，“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
“那太好了！我也没吃！咱们一起去吃吧！我知道有家店，做的月亮蛋糕特别好吃！”
李泰想拒绝，但艾莉瑟已经拉着他往前走了，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祭司。
“等一下，”他说，“我还没说要去……”
“你刚才说了‘谢谢’，‘谢谢’就是同意了！”艾莉瑟头也不回地说。
李泰：“……这是什么逻辑？”
“我的逻辑！”
李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阿伟要是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肯定会笑死——堂堂李泰，从前公司里最油盐不进的男人，现在被一个小姑娘拖着满街跑。
算了，就吃个饭而已，不会少块肉。
他这样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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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店在月神殿东边的一条小巷子里，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月亮井的画，木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一盏小小的月光水晶灯。
店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女精灵坐在角落里低声聊天，看到李泰进来，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然后又同时挪到艾莉瑟挽着他胳膊的手上，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艾莉瑟假装没看见，拉着李泰坐到靠窗的位置。
“老板，来两份月亮蛋糕，两杯月光蜜酒！”她冲着后厨喊了一嗓子。
“月亮蛋糕是什么？”李泰问。
“就是用月梅和月麦做的蛋糕，软软的，甜甜的，特别好吃！”艾莉瑟掰着手指头数，“月光蜜酒也是好东西，是用月光井水酿的，度数不高，喝了能安神。”
李泰点了点头，目光无意中扫过艾莉瑟的手。
那双手上有伤。
不是新伤，是那种被树枝划伤后结痂的旧伤，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注意到她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长长的红痕，从拇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
“手怎么了？”他问。
艾莉瑟下意识把手缩回去，藏在桌子底下：“没事，就是被树枝划了一下。”
“给我看看。”
艾莉瑟犹豫了一下，把手伸出来。
李泰握住她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不止虎口那道红痕，手背和手指上也有好几处擦伤，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泛着淡淡的粉色。
“你怎么不早说？”李泰皱起眉头，“你不是会治疗术吗？自己治一下不就行了？”
“治疗术要消耗法力的，”艾莉瑟小声说，“我怕路上万一有人受伤，法力不够用，就没舍得给自己治。”
李泰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这姑**脸。
艾莉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耳朵尖红红的。
“你这个人……”李泰叹了口气，松开她的手腕，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上次任务配发的治疗药膏，你拿回去涂，一天两次，两天就好了。”
艾莉瑟接过瓷瓶，双手捧着，像是捧着什么宝贝。
“泰兰德里斯大人，”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是在关心我吗？”
“我是怕你手废了没人给我治。”李泰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就是在关心我！”
“……随你怎么想。”
月亮蛋糕端上来了，黄澄澄的，上面撒着一层淡紫色的粉末，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月光蜜酒装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液体是银白色的，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艾莉瑟切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你快尝尝！”
李泰也切了一块放进嘴里。
口感很奇特，松软得像云朵，甜度适中，还带着一股月梅特有的清香。咽下去之后，嘴里残留着淡淡的甜味，像是有颗糖在舌尖慢慢融化。
“好吃吧？”艾莉瑟看着他，满脸期待。
“还行。”李泰说。
“还行就是好吃！”艾莉瑟笑得更开心了，又切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李泰看着她吃，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角度，这个表情，让他想起一个人。
阿伟吃东西也是这样，狼吞虎咽的，好像有人跟他抢似的。有一次出任务，两人在野外啃压缩饼干，阿伟嚼得太快差点呛死，李泰拍了他三下后背才把那口饼干拍出来。
从那以后，李泰每次出任务都会多带一瓶水，专门给阿伟备着。
那个莽夫，连喝水都不会，更别说照顾自己了。
“泰兰德里斯大人？”艾莉瑟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回来，“你想什么呢？眼睛都直了。”
“没想什么。”李泰端起月光蜜酒喝了一口，酒液入口清凉，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和若有若无的酒香，“艾莉瑟，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你有一个很重要的朋友，你们分开了，你知道他在哪儿，但你们现在处于对立的两边，你会怎么做？”
艾莉瑟放下叉子，认真地看着他。
“你说的这个朋友，是不是就是你在梦里喊的那个‘阿伟’？”
李泰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他是你什么人？”艾莉瑟问，“兄弟？战友？”
“都是。”李泰说，“他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我也救过他。我们搭档了十几年，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艾莉瑟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那你还犹豫什么？”她说，“去找他啊。”
“没那么简单，”李泰摇头，“他在的那一边，是我们的敌人。如果我贸然去找他，被人发现，会被当成叛徒。”
“那你们可以偷偷见面啊，”艾莉瑟说，“找一个没人的地方，不让别人知道。你不是很会布阵吗？布一个别人发现不了的阵，不就行了？”
李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姑娘说得对。
他确实太谨慎了，谨慎到有时候会忘了最简单的解决办法。
“你说得对，”他说，“谢谢你。”
艾莉瑟被他这一笑晃了一下神，手里的叉子差点掉进盘子里。
“你……你笑了，”她结结巴巴地说，“我第一次见你笑。”
李泰收敛了笑容，重新端起酒杯。
“你多吃点，”他说，“吃完我送你回去。”
“好！”艾莉瑟重新拿起叉子，但这一次她吃得慢了很多，好像舍不得这顿饭结束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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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泰把艾莉瑟送回了她的住处。
她的住处在月神殿后面的一排小房子里，是见习祭司的集体宿舍。推开门的瞬间，李泰看到房间里还有三个女精灵，正围着一张桌子打牌，看到他进来，三个人同时抬头，同时愣住，同时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哦——”。
艾莉瑟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一个**发的女精灵跳起来，“我们都懂！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们出去！”
说完，她拉起另外两个精灵，连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临出门还回头冲艾莉瑟挤了挤眼睛。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泰和艾莉瑟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张堆满扑克牌的桌子。
“她们就是这样的，”艾莉瑟低着头，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你别介意。”
“不介意。”李泰说，“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等一下！”
李泰回头。
艾莉瑟站在桌子后面，双手抓着桌沿，指节泛白。
“泰兰德里斯大人，”她的声音有点抖，“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阿伟，然后你……你要离开这里，你会不会……会不会告诉我？”
李泰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银发染成了白金色。她的眼睛里有期待，有害怕，还有某种他不太想面对的东西。
“会。”他说。
艾莉瑟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会告诉你，”李泰说，“但不是现在。现在我得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他说完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艾莉瑟的声音：“晚安，泰兰德里斯大人！”
李泰没有回头，只是抬了抬手，算是回应。
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阿伟，一会儿是艾莉瑟，一会儿是泰兰德说的那些话。
这个世界太复杂了。
比原来那个世界复杂一万倍。
原来那个世界，敌人就是敌人，朋友就是朋友，黑白分明。但这个世界不一样，精灵和兽人打仗，不是因为谁对谁错，而是因为立场不同。
如果阿伟真的在兽人那边，那他李泰该怎么办？
假装不认识？
还是……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头顶那棵巨大的世界之树。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阿伟，”他在心里默默说，“***最好在那边多长点脑子，别被人坑了。”
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在夜空中回荡。
像是某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