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仇人相见------------------------------------------。，是根本没人愿意坐下来听他说。，他发了四十七封邮件，打了二十三通电话，拜访了九家投资机构。结果如出一辙：“你们团队太年轻了。大学生创业项目我们看得比较多，成功率不高。等你们做到日单量一千以上，再来找我们。”，是在City A金融中心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投资经理，连谢燊带去的资料都没翻开，就笑着说了一句让他记了很久的话：“同学，等你毕业了再来找我。现在，先去上课吧。”，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看到他的表情，什么都没问，递过来一瓶水。“第几家了？第九家。有戏吗？没有。”：“那怎么办？”
谢燊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看着金融中心大厦玻璃幕墙上倒映出来的自己——十八岁，穿着八十块钱的白衬衫，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商业计划书的文件袋。
“换个打法。”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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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燊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局面。
在前世的记忆里，他三十岁之前融资，靠的是风口和运气。三十岁之后，靠的是人脉和名声。但十八岁的大一新生，什么都没有。
所以他提前准备了一个*计划。
十二月八日，City A市举办了一年一度的“互联网创新峰会”。
这是City A市创业圈最大的活动之一。互联网公司的创始人、投资机构的大佬、**相关部门的负责人，都会到场。
谢燊在前世参加过三次这个峰会，知道它的流程、嘉宾、甚至茶歇时间的安排。
他没有邀请函。
但他有赵教授。
“你想去峰会？”赵教授看了他一眼，“你没有邀请函，进不去。”
“所以我想请您帮我引荐一下。”
赵教授沉默了几秒，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谢燊面前。
“这个人叫方远，是峰会的联合主办方之一。明天下午有个闭门沙龙，参会的人不多。我可以带你进去，但——”
“但什么？”
“但进去之后，我不会帮你说话。能聊到什么程度，是你自己的事。”
谢燊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方远，远见资本创始合伙人。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因为这个人的名字，在前世的记忆里，刻得太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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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远。
三十五岁的谢燊，在破产之前见的最后一个投资人，就是他。
那时候，谢燊的公司已经岌岌可危。资金链断裂，投资人撤资，核心团队分崩离析。他托了无数层关系，才约到了方远的一面。
那天的对话，他一个字都忘不了。
方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翻了两页他的商业计划书，然后合上，放在一边。
“谢总，你的公司我了解过。产品没问题，团队没问题，但时机过了。”
“方总，再给我一笔钱，我能翻盘。”
“我相信你能。”方远站起来，走到窗边，“但我不是做慈善的。投资是看回报率的，不是看故事的。”
谢燊咬着牙说：“那如果我说，我知道下一个风口在哪里呢？”
方远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笑了。
“谢总，每个来找我的人，都说自己知道下一个风口在哪里。”
那天的会面，不到十五分钟就结束了。
三个月后，谢燊破产。
又过了两个月，三十五岁的他，猝死在会议室里。
而现在，方远就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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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门沙龙设在峰会主会场旁边的一间VIP厅里。
参加的人不多，大概二十来个，围坐在一张长桌前。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个名牌，上面印着名字和公司。
谢燊的名牌上写着：“谢燊，City A大学”。
在一堆“创始合伙人”、“CEO”、“副总裁”中间，这五个字显得格格不入。
赵教授把他带进来之后就坐到了角落里，端着一杯茶，安静地看手机。他真的不打算帮忙。
方远坐在长桌的主位，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他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说话的时候喜欢微微仰着头，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谢燊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离方远远。
他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听。
听方远怎么评价当前的投资环境，怎么点评几个创业项目，怎么跟其他投资人开玩笑。
声音、语气、用词习惯、情绪起伏。
这些信息，都是武器。
沙龙进行到一半，主持人让在座的每个人做一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轮到一个做社交电商的创业者，讲了五分钟，被方远打断了两次。
轮到一个做在线教育的，刚开口，方远就说：“这个赛道太挤了。”
轮到谢燊的时候，他站了起来。
“各位好，我是谢燊，City A大学大一学生，目前在做一个校园服务平台，叫校园通。”
有人笑了。
不是恶意的，是一种“大一学生也来这种场合”的觉得好笑。
方远也笑了，但没有说话，靠在椅背上，看着谢燊。
谢燊没有停下来。
“我知道在座各位可能觉得，一个大一学生做的项目，不值得花时间听。所以我只说三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校园通上线两个月，覆盖了City A大学城六所高校，日均订单一百八十六单，复购率百分之六十七。这个数据，是我们三个大一学生用自行车跑出来的。”
第二根手指。
“第二，City A有一百二十万大学生，校园消费市场规模保守估计超过两百亿。这个市场，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平台做到真正的覆盖。”
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不需要各位今天给我钱。我只需要各位记住一个名字。两年之内，校园通会成为这个赛道的第一名。”
说完，他坐下来。
全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角落里响起了一声掌声。
是赵教授。
他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拍了几下手。
方远看了看赵教授，又看了看谢燊，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那种表情，谢燊前世见过太多次了。
是“有点意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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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龙结束后，谢燊没有主动去找方远。
他在茶歇区拿了一杯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不出三分钟，身后传来脚步声。
“谢燊？”
他转过身。
方远站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脸上挂着标准的投资人微笑。
“你说你不需要钱，那你来这儿干嘛？”
“来认识人。”
“认识谁？”
“认识能帮校园通打开局面的人。”
方远笑了：“那你觉得我能帮你打开局面？”
谢燊看着他的眼睛。
前世，他在这个人的办公室里，卑微地恳求过一笔救命钱。那一幕，刻在他的骨头里。
但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
方远不认识他。不知道他前世是谁。不知道他们之间隔着一场破产、一场死亡、和一个重生的谢燊。
“方总，”谢燊说，“我知道远见资本今年在看两个赛道：消费和校园。我还知道，你们投了三个校园项目，都不太成功。”
方远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在做校园通之前，做了两个月的研究。你们的投资组合、失败原因、退出路径，我都看过。”
方远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继续说。”
“你们的失败原因只有一个：投的人不对。前三个项目的创始人，都是连续创业者，年纪在三十岁以上，离校园太远了。他们不懂大学生真正想要什么。”
“你懂？”
“我大一。我就是大学生。”
方远端着咖啡杯，没喝，也没说话。
谢燊知道，他在犹豫。
前世，他花了十五年才学会一件事：对投资人来说，项目不重要，赛道不重要，甚至数据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信任。
而信任，需要时间。
“方总，我不需要你现在做决定。”谢燊放下水杯，“但我需要你给我一个机会。三个月之后，校园通的日单量会超过一千。到时候，我来找你。”
方远看了他几秒，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三个月。我等你。”
谢燊接过名片。
这一次，他没有说谢谢。
他说的是：“你不会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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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学校的路上，张伟骑着他的破自行车，跟在谢燊旁边。
“所以你见到方远了？”
“见到了。”
“怎么样？他投吗？”
“现在不投。三个月后不一定。”
张伟想了想，说：“那这三个月咱们得拼命了。”
“不是拼命。”谢燊踩着踏板，速度越来越快，“是把命豁出去。”
夜风呼呼地吹过耳畔，City A的灯火在两边飞速后退。
谢燊没有回头。
但他知道，方远就站在那栋金融中心大厦的某一层里，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前世，他被那个人拒绝了。
这一世，他要让那个人主动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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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宋阳破天荒地没在床上躺着，而是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本书。
“你今天去哪儿了？”他问。
“峰会。”
“那种地方你去干嘛？又没人给你投钱。”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
宋阳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谢燊洗漱完，躺到床上，拿出那本笔记本。
在“融资五十万”下面，他写了一行小字：
“方远。远见资本。三个月。日单量一千。”
然后他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三个月。
一千单。
五十万。
方远。
这些数字和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了一个清晰的计划。
他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