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边放着酒杯，却一口未动。他的面容隐在烛火的阴影里，轮廓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幽深如渊，正隔着满座喧嚣，静静地看着我。
谢临渊。
他竟然真的来了。我暗暗松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朝主位走去。
宴席照常进行。琴声袅袅，觥筹交错，一切都在按前世的路数走。待到月上中天，裴景曜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含笑地朝我望来。
我知道他要开口了。
就在他张嘴的那一瞬间，我抢先一步，从席上站起身，走到厅中央，朝父亲跪了下去。
满座皆惊。
裴景曜愣在原地，手中酒杯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来不及收回，就那样僵在脸上。
父亲也愣住了：“晚晚，你这是……”
我抬起头，声音清澈，一字一句说得极慢，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父亲，女儿今日斗胆，想当着诸位长辈的面，自请一桩婚事。”
厅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我，眼神各异。裴景曜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晚晚，”他开口，声音仍然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父亲，继续道：“女儿早已心有所属，今日斗胆求父亲成全——女儿此生，非靖南王谢临渊不嫁。”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然后，满座哗然。
裴景曜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洒了一地。他的脸色在烛火中瞬间变得煞白，那双向来温柔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我从未见过的神色——惊愕、不解，还有一丝近乎愤怒的东西。
父亲一拍桌子：“胡闹！”
可我已经顾不上父亲的震怒了。我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看向角落里那个安静坐着的男人。
谢临渊抬起眼，隔着满厅的喧嚣与混乱，对上我的视线。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意外或惊喜的神色，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终于落进陷阱的猎物。
然后，他端起酒杯，朝我遥遥一举。
嘴角微微上扬。
那笑容很淡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我却硬生生从里面读出了一丝——了然。
仿佛他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做。
宴席在一地鸡毛中草草收场。父亲气得摔了酒杯，母亲拉着我的衣袖小声问我是怎么回事，裴景曜铁青着脸拂袖而去，临走前深深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不甘，有怀疑，还有一丝我琢磨不透的暗芒。
我跪在祠堂里跪到深夜。
腿都麻了，但我不在乎。上辈子跪得比这惨多了——毒酒入腹，跪在冷硬的青石地上等死，那才是真的跪。
翠竹偷偷溜进来，给我塞了个软垫，又递了壶温茶。“姑娘，”她小声道，“您今儿是怎么了？裴公子可是太子太傅，满京城谁不夸他是个良配……”
“我不嫁良配，”我喝了口茶，淡淡道，“我要嫁能让我站稳脚跟的人。”
翠竹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没再追问。
夜色渐深，祠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我在**上跪得骨头都疼了，正要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门外忽然响起了极轻的脚步声。
不像巡逻的护卫，也不像府里的下仆。
我屏住呼吸，握紧了袖中的**。
门被推开一道缝，一个黑影闪了进来。那人穿着夜行衣，身形颀长，动作利落，一看就是练家子。他走到我面前，将一封信放在我面前的**上，然后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信封上什么都没有。
我拆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笔锋苍劲，力透纸背，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写下的——
“你后悔了？”
我盯着那四个字，后背一寸一寸地僵住。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这字迹，我认得。
前世临死前，我在冷宫地上捡到过一封不知是谁塞进来的情书。那封信上没有署名，字迹却与眼前这张纸一模一样。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背都背下来了，却到死都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
我攥紧那张纸，心跳如擂鼓。
他果然知道。
谢临渊知道我会重生。
或者说，他知道更多。
可我不知道的是，一个能写出“你后悔了”这种话的男人，会在前世为我殉情；我更不知道的是，这个我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