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异味。
他喝了一口。
苦。
他皱了下眉。
“加了什么？”
“回陛下，只依方子……断魂草、苦参、陈年血参。”
“血参……哪来的？”
“……是前年江南贡的，剩了半盏，存了七年。”
萧景琰手一顿。
七年。
他记得那年，沈家献血参，说是采自极北雪崖，三月一株，十人取一。
沈昭仪说：“这药，最安神。”
他当时笑着摸她头发：“你熬的，朕都喝。”
他放下碗，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冷冷铺在青砖上。
他忽然听见一声哭。
不是人声。
像风穿过断墙，呜咽着，像女人抱着孩子，在雪地里喊。
他猛地回头。
屋内无人。
他走回桌前，想再喝一口药。
手一抖，碗翻了。
药汁泼在《孝经》上，洇开一片黑。
他低头看。
那字迹，竟慢慢浮起——
“爹……你别走……”
是沈昭仪幼时的声音。
他后退一步，撞翻了烛台。
火苗窜起，烧了半页纸。
他冲出去，吼：“来人！来人！”
侍卫冲进来，他指着那碗：“谁熬的？谁加了断忆草？”
没人答。
太监跪地发抖。
“是……是崔嬷嬷……”
“传她！立刻！”
“崔嬷嬷……已回御膳房了。”
“去！把人押来！”
侍卫刚走，殿外忽有急报。
“边关急讯——北狄突袭玉门关，三日连破两寨！请陛下速调虎符！”
萧景琰猛地转身：“虎符呢？！”
“在……在苏将军处。”
“去叫她！立刻！”
“苏将军……已率亲卫出城，说……说要亲自督战。”
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
烛火摇晃，照着他手背——一道旧疤，形如柳叶。
他忽然想起什么。
七年前，沈昭仪替他挡箭，箭头擦过手臂，留下这道疤。
她当时笑：“这疤，像我娘绣的梅花。”
他闭上眼。
梦又来了。
雪地里，满地血脚印。
沈昭仪跪着，舌没了，眼睁着。
她身后，沈家上下——老的，小的，抱孩子的，拄拐杖的，全都站着，不哭，不喊，只盯着他。
一个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糖，糖纸还红着。
他想跑。
脚却钉在地上。
他喊：“别碰她！别碰她！”
他猛地睁开眼。
天亮了。
药碗还翻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