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北京工作，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偶尔给爷爷打电话，他接起来说不了两句就把电话递给奶奶。奶奶在那头絮絮叨叨地说谁家的孩子结婚了，谁家的老人过世了，今年地里种了什么收成怎么样。爷爷在旁边的藤椅上坐着，听着，偶尔嗯一声。
那些年，我觉得自己像一只越飞越远的风筝，线还在爷爷手里攥着，但已经很细很细了，风一大，随时都可能断。
今年清明，我回老家扫墓。
爷爷八十七了，身体大不如前，走路要靠拐杖，吃饭也吃得越来越少。但他精神还好，看到我回来，眼睛亮了一下，还是那句老话：“回来了？”
“回来了。”我说。
我陪他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院子角落里的那棵石榴树又发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像刚从颜料**挤出来的颜色。那辆老二八车还立在墙角，比上次回来时更锈了一些，车座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和鸟粪。
“爷爷，那辆车还在呢。”我随口说了一句。
爷爷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浑浊的眼睛在老二八车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意想不到的话：“那车的车座底下，你摸摸。”
“啊？”
“车座底下，你摸摸。”爷爷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我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摸到车座底下。那里有一层铁皮，固定车座的螺丝已经锈死了，铁皮和车座之间有一条很窄的缝隙。我的手指伸进去，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一块折叠起来的布。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抽出来，那东西在我手里展开，是一块褪色的蓝布，已经看不清楚原来的颜色了，脏兮兮的，沾满了灰尘和铁锈。
我把蓝布打开，里面裹着一样东西。
一张绿色的存折。
存折的封面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磨圆了，但上面的字迹还依稀可辨。我翻开存折，目光落在数字上，手开始发抖。
第一笔存款，时间是二十八年前的那个夏天，金额是一元七角。
第二笔，三块二。
第三笔，五块。
**笔，两块五。
一笔一笔，从几毛钱到几块钱，最多的一笔是十二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