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来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后座上那个麻袋有时候是满的，有时候是空的。
我问他在干什么，他说：“去镇上转了转。”
镇上有啥好转的，我心想。
有一天我放学早，绕道去河滩那片芦苇荡捉蚂蚱。远远地看到芦苇丛里有个人影，弯着腰在割芦苇。走近了一看，是爷爷。他把裤腿卷到膝盖以上，光着脚站在泥水里，手上的镰刀飞快地割下一把把芦苇，整整齐齐地码在身后。他的老二八车靠在路边，后座上已经绑了高高的一垛。
天那么热，太阳毒辣辣地晒着，爷爷脸上的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了一**。芦苇叶子边缘锋利得像刀片，割过的都知道，手上脸上不留几十道红印子不算完。爷爷的手上缠着布条，布条都磨烂了，渗出血来。
我站在路边，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叫他。最后还是爷爷先看见了我，他愣了一下，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语气很平淡：“放学了？回去先把作业写了，我割完这捆就回。”
“爷爷，你割芦苇干啥？”
“卖钱。”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我愣在那里，看着爷爷弯下腰继续割芦苇，镰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我忽然想起来，镇上有个收芦苇的场子，说是用来编席子、编筐的。一斤芦苇才几分钱，爷爷割这一大垛，怕是连两块钱都卖不到。
我想起那辆三十五块钱的**轮车，突然觉得鼻子酸得要命。我没让爷爷看见我的脸，转身就跑，跑过芦苇荡，跑过田埂，跑过村子里的土路，一直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下来哭了。
我不想要那辆三轮车了，真的不想要了。可我不敢跟爷爷说。我怕我说了，爷爷会觉得他的芦苇白割了，他的汗白流了。七岁的我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内疚，只能把这件事死死地压在心底，像把一块石头塞进最深的抽屉里，假装它不存在。
那年过年，爸妈没回来。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爷爷骑车载着我去镇上。我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车座下面的弹簧，**被颠得生疼。老二八车不像现在的自行车有后座载人架，它的后座是一块铁板，硬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