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京城------------------------------------------。沈清欢每日里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她那片小小的药圃旁，或是捧着几本从庄子上寻来的、封面模糊的旧医书翻阅。她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脸色苍白，时不时掩唇低咳，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将她吹倒。，不仅将她的饮食起居打理得妥妥帖帖，连带着对春桃也客气了许多。庄子上其他仆役见风使舵，自然也不敢再有丝毫怠慢。沈清欢乐得清静，借着“采药”、“辨识药性”的名头，将庄子附近的山林田野都摸了个遍，暗中收集了不少看似寻常、实则在她手中能化腐朽为神奇的草药。，午后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春寒。沈清欢正坐在窗下，对着一本残破的《本草杂记》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勾勒着某种复杂的花卉图样——那是她脑海中《万毒纲目》自动浮现的，关于某种花香特性的描述。，院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庄头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嗓音：“大小姐，京城来人了！是府里的管事，说有要事禀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该来的，总会来。，轻轻咳了两声，才缓声道：“请进来吧。”，穿着国公府三等管事的青色绸衫，眉眼间带着几分府里下人特有的倨傲。他进了屋，草草行了个礼，目光在沈清欢苍白病弱的脸上扫过，又快速环视了一眼这简陋的屋舍，那丝倨傲便更明显了。“小的给大小姐请安。奉夫人之命，特来给大小姐报个喜讯。”管事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公式化的笑容，“夫人怜惜大小姐在此静养，始终挂念您的终身大事。如今已为大小姐觅得一门绝好的亲事，乃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皇商，赵万贯赵老爷。赵老爷家财万贯，虽说是纳妾，但以赵家的富贵，大小姐过去也是享不尽的福气，夫人说了，这可是千挑万选才定下的好姻缘，让大小姐安心待嫁便是。”？赵万贯？，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眸底瞬间翻涌的滔天杀意。……这个名字，她记得。前世，这个以暴虐闻名的皇商，曾是她那位好嫡母用来拉拢势力的棋子之一，只是当时目标并非是她这个早已被放弃的“废材”。此人不仅性好**，后院姬妾成群，且性情残暴，动辄打杀下人，对妾室更是毫无怜惜，据说被他折磨致死的女子不在少数。（实为发卖）给这样一个人为妾，哪里是替她寻归宿，分明是要将她彻底推入火坑，榨**最后一点利用价值，用她的屈辱和痛苦，去换取赵万贯手中的金银和人脉。，很好。，冰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脏，将那沸腾的恨意强行压了下去。她抬起眼，脸上适时地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柔弱，声音细若蚊呐：“赵…赵老爷？我…我听闻这位老爷…似乎脾气不大好……”，只当她是害怕，心下更是不屑，面上却笑道：“大小姐多虑了。赵老爷是生意人，难免有些脾气，但对府上的人自然是客气的。何况大小姐过去是享福的，只要乖巧懂事，赵老爷定然不会亏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夫人已与赵老爷初步说定，过些时日，赵老爷会亲自来庄子上相看一番。大小姐这些日子好生将养着，莫要失了国公府的体面。”
说完，他也不等沈清欢再问，便躬身道：“消息已带到，小的还要赶回府中复命，就不多打扰大小姐静养了。”
看着管事离去的背影，沈清欢缓缓靠回椅背，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相看？
她会让这位赵老爷，好好“相看”的。
脑海中，《万毒纲目》关于赵万贯的信息清晰地浮现出来。此人身患一种罕见的隐疾，并非寻常病症，而是早年与人争利时，中过一种阴损的暗算，伤及肺腑经络。平日里与常人无异，但最忌某种特定的气息刺激——尤其是“醉蝶花”的花香。
醉蝶花，名字动听，花朵艳丽，是南方常见的一种观赏花卉，在京郊一些富户庄园里也偶有种植，其花香浓郁甜腻，常人闻之只觉馥郁，但对于肺腑有特定损伤的赵万贯而言，这花香却如同催命的毒药，一旦吸入过量，便会引发剧烈咳喘，心肺绞痛，严重时甚至可能窒息。
而巧合的是，沈清欢前几日在后山采药时，恰好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醉蝶花，正开得绚烂。
“春桃。”沈清欢轻声唤道。
一直守在门外的春桃连忙进来，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忧愤：“小姐，那赵老爷…奴婢也听说过，不是什么好人！夫人她怎么能…”
沈清欢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神色平静无波：“去请王庄头过来一趟。”
王庄头来得很快，态度恭敬：“大小姐有何吩咐？”
沈清欢看着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近日翻阅医书，见其中提及‘醉蝶花’有宁神静气之效，于我这病体或许有些益处。我记得后山似乎生有此花，你派人去，将那些醉蝶花的种子尽数采集回来。”
王庄头虽有些疑惑大小姐突然要这野花种子做什么，但经过之前儿媳妇疹子一事，他对沈清欢的“医术”已是深信不疑，当下便应道：“是，小的这就去办。”
“还有，”沈清欢补充道，目光淡淡扫过窗外的院落，“这院子太过冷清了些。既然要静养，多种些花草也是好的。采集回来的醉蝶花种子，便沿着院墙，还有我这屋子的窗下，都种上一些吧。不必声张，悄悄种下便可。”
王庄头虽觉这要求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只当是闺中小姐的一点雅趣，连忙答应：“大小姐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不过两三日功夫，那些黑褐色的、细小的醉蝶花种子，便被悄无声息地撒在了沈清欢所住院落的墙根下、窗棂外。春雨贵如油，几场淅淅沥沥的春雨过后，**的泥土中，便冒出了点点嫩绿的芽尖。
沈清欢每日依旧会到药圃旁坐坐，或是翻看医书，偶尔也会在那新翻垦过的、种下了醉蝶花种子的土地边驻足。她看着那些尚未开花的幼苗，眼神幽静，仿佛在凝视着某种既定的命运。
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映不出半分暖意。她轻轻拢了拢披风，掩去唇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赵万贯……她很期待，他闻到这“宁神静气”的花香时，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网已撒下，只待鱼儿上钩。而这，仅仅是她逆袭复仇之路上的，第一个微不足道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