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死巷血战，绝处逢生------------------------------------------，向来是三洲交界最热闹的盛事。，各方散修、小势力管事挨挨挤挤，喧闹声几乎掀翻屋顶。二楼雅间半掩着雕花木窗，茶烟袅袅，藏着真正能一掷千金的人物。，前面的拍品早已各归其主，只剩最后一只锦盒，静静搁在紫檀木台上。，握着鎏金锤的手微微发颤，满脸涨得通红，声音拔高八度：“诸位！今日压轴重宝——混沌灵核！出自上古混沌灵脉边缘，可温养丹田、拔升修为、稳固道基，无论是炼器、制符，皆是顶级主材！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大堂瞬间炸开了锅。“五千？这价格也太离谱了！你懂什么！混沌灵核百年难遇，五千起拍已是捡漏！我出五千五！六千！”，数额飞速蹿升，转眼便破了八千。二楼雅间却一片沉寂，没人轻易开口，都在静待最佳时机。，指尖慢悠悠摩挲着冰凉的杯沿，目光冷扫楼下那群太初洲府修士。一个个面色倨傲，胸有成竹，显然是打算压到最后再出手。，手指轻叩桌面，节奏慢得令人心头发紧。东岳洲的几名弟子交头接耳，眼神来回打量，摆明了在观望局势。，太初洲雅间里终于传出一道低沉嗓音：“一万上品灵石。”，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沸水，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是绝大多数散修一辈子都攒不下的身家，不少人悻悻闭嘴，瘫坐回椅中。
东岳洲的人立刻跟上：“一万一千。”
太初洲那边半点不拖泥带水：“一万五。”
直接加价四千，摆明了势在必得。
东岳洲弟子脸色一沉，终究没再跟注——他们并非出不起，只是犯不着为了一枚灵核，跟连震的人死磕到底。
大堂彻底静了下来，拍卖师山羊胡翘得老高，举锤就要落下：“一万五第一次——”
“两万。”
一道清冽干净的声音从最西侧雅间飘出，轻飘飘一句，瞬间拽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连珏端杯的手顿了顿。
他身上只有方惊鸿赠予的一千上品灵石，这两万出价，自然不是他。抬眼望向西侧雅间，木门紧闭，连半分人影都瞧不见。
太初洲雅间传出一声冷嗤：“两万五。”
“三万。”
西侧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像在说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全场倒抽一口冷气。
三万上品灵石，足够买下一柄中阶灵器，竟只为一枚灵核。
太初洲的人明显顿了一瞬，显然也被惊到，咬牙硬撑：“三万五！”
他们奉连震死令，这灵核必须拿下。一来能给连睿强行拔升修为，二来混沌灵核出自太初洲地界，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
可西侧雅间的人，像是打定主意跟他们耗到底，一字一顿，清晰砸落：“五万。”
太初洲雅间彻底没了声响，预算已然到顶。
拍卖师激动得满面通红，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锤子：“五万第一次！五万第二次——”
“第二次”三字刚落，大堂角落那道黑衣身影骤然暴起！
速度快得只剩一道黑影，直扑台上锦盒，那魔族修士根本没打算花钱，摆明了要硬抢！
“放肆！”太初洲修士怒喝，数道灵力从雅间狂射而出，直轰魔族后背。
魔族修士回身一掌，漆黑魔气轰然撞向金色灵力。
“嘭——”
巨响震得整个楼阁都在颤动，台边石柱崩裂，碎石飞溅。大堂里的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奔逃，桌椅翻倒、哭喊喧闹乱作一团。
东岳洲弟子纷纷拔剑，剑光凌厉，绝不肯让魔族将灵核抢走。
魔族修士以一敌众，丝毫不落下风，魔气翻涌成利爪，硬生生撕碎剑光。眼看指尖就要碰到锦盒，一道淡金色灵力骤然破空而至，精准打在他手腕上！
“嘶——！”
魔族修士吃痛后退，阴鸷的目光狠狠扫向灵力来处。
连珏缓步从雅间走出。
依旧是易容后的络腮胡模样，粗布衣衫洗得发白，可往那一站，一股久居上位的慑人气场扑面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这灵核，他同样势在必得。
“敢管本座的事？”魔族修士声音阴恻恻，周身魔气暴涨，地上碎石被震得纷纷悬浮。
“雾隐镇，不是魔族撒野的地方。”连珏语气平淡，指尖凝起淡金色灵力。明明只有孤曜境修为，可那股独属于临光境天骄的道韵，让魔族修士心头猛地一凛。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西侧雅间的门，开了。
一名素裙女子缓步走出，眉眼清冽，指尖捏着几张符纸，灵光淡淡流转。
正是李慕晴。
她一路避祸到此，本想拍点制符材料，没想到撞上混沌灵核，方才一路加价的，正是她。
李慕晴扫过连珏，又看向魔气翻涌的修士，指尖紧了紧符纸：“这灵核已是我拍下之物，诸位想抢，先问过我手里的符。”
一时之间，四方僵持。
太初洲的人虎视眈眈，魔族修士戾气滔天，李慕晴符术在握，连珏立在正中，看似不起眼，却如一根定海神针，让谁都不敢轻易妄动。
**，岑凡和方辛毅扒着屏风缝，看得心惊肉跳。
“这女的什么来头？五万灵石眼睛都不眨！”方辛毅压低声音，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灵米糕。
岑凡脸皱成一团，满眼肉疼：“管她是谁！别碰坏我的灵核！这可是五千倍利润，真毁了，我跟他们拼命！”
话虽如此，手却悄悄摸向腰间钱袋，摆明了随时准备跑路。
方辛毅的目光却死死黏在连珏身上，眉头越皱越紧：“这个散修……怎么越看越眼熟？”
“眼熟什么眼熟，散修不都长这样？盯紧灵核！”岑凡急得直拽他。
方辛毅却没听，手不自觉攥紧背后木剑，一股强烈的熟悉感直冲心头。
台上拍卖师早已跑得没影，锦盒孤零零摆在正中央，成了所有人眼中的肥肉。
魔族修士率先发难。
魔气凝聚成一柄漆黑长刀，直劈李慕晴——他看得明白，这女子是三人中最易突破的。
李慕晴早有防备，抬手甩出三张防御符。金光一闪，半空凝成厚实护盾，硬生生挡住黑刀，符纸随之寸裂。
“雕虫小技。”魔族修士冷笑，再次提气强攻。
就在这时，连珏动了。
身形一闪，借着飞溅碎石的掩护，如鬼魅般冲上台，伸手便去抓锦盒。
“敢抢！”太初洲修士怒喝，数道灵力直轰他后背。
连珏回身格挡，指尖堪堪碰到锦盒，又被侧边杀来的魔族修士逼退。
李慕晴趁机甩出攻击符，金色剑光破符而出，直刺魔族大穴。对方不得不回身招架。
连珏抓住这一瞬空隙，再次扑向锦盒。
指尖碰到锦盒的刹那，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温热——是云初给的那枚玉佩！
他心头一动，下意识摸出玉佩，一缕极淡的金色灵力悄然溢出，轻轻裹住锦盒。
也就在这一秒，太初洲修士一道阴毒灵力直轰而来，招式狠辣，摆明了要废他丹田！
避无可避！
连珏瞳孔骤缩。
下一刻，玉佩骤然爆发出一层淡金色光罩，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那道阴毒灵力撞在光罩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直接烟消云散。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级别的护身法宝？！”太初洲修士惊吼。
魔族修士眼底爆发出浓烈的贪婪：“竟是顶级护身至宝！”
李慕晴也皱起眉，望着那枚莹白玉佩，满心疑惑。
连珏抓住这片刻怔愣，一把抓起锦盒，身形一纵，跃下高台，直奔聚宝阁外冲，同时低喝：“走！”
李慕晴反应极快，甩手甩出数张迷踪符。金光炸开，漫天白雾瞬间笼罩全场，挡住所有人视线，她紧跟着连珏冲出门外。
“追！”
太初洲修士与魔族修士齐齐怒喝，冲破白雾疯追而出。
聚宝阁外早已乱成一锅粥，修士们四处奔逃，街巷拥挤不堪。连珏与李慕晴一前一后，借着房屋拐角拼命狂奔，身后脚步声、魔气威压越来越近。
连珏左拐右冲，一头扎进一条窄巷。
可刚冲进去，心就沉了下去。
两侧高墙耸立，前路被乱石堵死——是条死巷！
“糟了！”李慕晴脸色一白，回身攥紧最后几张符纸。
太初洲修士与魔族修士堵死巷口，前后合围。
魔族修士阴笑不止：“跑啊？怎么不跑了？把灵核和护身玉佩交出来，本座饶你们不死。”
太初洲领头人则冷冷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连珏，别装了。我们早就认出你了。把灵核交出来，跟我们回去见洲主，或许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他们早已看穿了他的易容！
连珏面色不变，心底却一片冰凉。
连震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他现身。
他一把将锦盒塞进李慕晴手里，声音沉定：“你拿着灵核，**走，我断后。”
李慕晴一怔：“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脱身。”
她看着他眼底不容置疑的坚定，没再多说。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接过锦盒便蹬墙往上翻。
“想走？”魔族修士怒拍一掌，漆黑魔气直轰她后背。
连珏瞬间挡在她身前，玉佩光罩再次展开，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可这一次，魔族用了全力。
光罩剧烈震颤，轰然碎裂。
连珏被震得内腑翻涌，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粗布衣襟。
“连珏！”李慕晴失声惊呼。
“快跑！”连珏头也不回，嘶吼出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从巷口外破空而来！
快如流星，凌厉至极，直刺魔族后心！剑气带着青玄洲独有的凛冽剑韵。
魔族惊觉，回身猛挡，却依旧被剑光劈中肩膀，黑血飞溅。
“谁？！”魔族怒嚎。
巷口传来一声爽朗少年笑，一道浅青短打的身影跃了进来，背着一把木剑，眉眼明亮——方辛毅！
他身后还跟着个扒着算盘噼里啪啦乱算的岑凡，嘴里不停嘟囔：“打坏东西要赔灵石的！耽误我做生意！”
方辛毅的目光一落在连珏身上，就再也挪不开。
易容的络腮胡能遮住容颜，却遮不住那股刻在骨血里的气质，刚才那一声嘶吼，直接戳破了他心底所有猜测。
他几步冲上前，声音都在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惊喜：“阿珏？是你吗？！”
连珏抬眼，看清来人，瞳孔骤然收缩。
方辛毅，青玄洲少主，方惊鸿之子，更是他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的发小。
两人一同练剑、一同闯秘境、一同被罚跪祠堂，父辈是生死至交，他们是彼此最信任的兄弟。自他十五岁闭关冲击临光境后，一别五年，再相见，竟是这般天差地别。
他一身狼狈，修为尽废，易容遮面，苟延残喘。
而方辛毅，依旧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灵力凝实，已是虚行境修为。
“辛毅……”连珏声音沙哑，心头翻涌着酸涩、意外，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愧疚——他如今这副模样，只会连累对方。
“真的是你！”方辛毅眼眶一热，一拳砸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却全是担心，“你这浑小子！我听说你坠崖失踪，急得要疯！你怎么弄成这样？连震那狗贼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一旁的岑凡彻底看傻，拽了拽方辛毅：“不是……你们认识？他就是……太初洲那个连珏？”
“是！”方辛毅重重点头，回头看向巷口那群人，少年意气瞬间化作刺骨杀意，“连震弑兄篡位，夺我兄弟气运，今天，我定要为他讨回公道！”
李慕晴也从墙上跃下，指尖捏着符纸，静静站在他们身侧，不言不语，却已然站到了同一阵线。
四人并肩而立。
连珏与方辛毅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儿时的默契瞬间回流。
面对十几名太初洲修士与一名魔族，他们人少势弱，却没有一人露怯。
连珏心底涌上一股滚烫的暖意。
从前他是天之骄子，身边全是阿谀奉承之徒；如今跌落泥沼，却有父亲旧友舍命相护，有发小不离不弃，还有素不相识的人愿意并肩作战。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既然你们找死，那就成全你们！”太初洲头目怒喝，率先提刀冲来，灵力凝成长刀，直劈连珏。
魔族修士也同时发难，魔气翻涌成爪，抓向方辛毅。
方辛毅夷然不惧，拔剑出鞘，剑光璀璨，虚行境灵力毫无保留爆发。一剑劈出，剑气横空，直接撕碎魔气利爪。
岑凡看着手无缚鸡之力，身形却滑得像鱼，借着混战遮挡，捡起地上碎石精准弹出，每一下都打在修士穴位上，竟是个深藏不露的暗器高手。
李慕晴符术出神入化，防御、攻击、迷踪符轮番甩出，金光漫天，把太初洲那群人缠得晕头转向。
连珏独对魔族修士。
他只有孤曜境修为，可临光境的战斗经验早已刻入骨髓，再加上方辛毅的默契配合，剑气牵制住对方大半攻势，他则游走在间隙之中，指尖灵力虽弱，却每一击都精准落在魔族破绽处，招招狠戾，直逼要害。
窄巷之内，金光、魔气、剑光、符光交织炸裂，兵器碰撞声、喝骂声、痛呼声震得高墙簌簌落灰。
四人虽是第一次并肩，却配合得天衣无缝。
方辛毅正面强攻，李慕晴侧翼掩护，岑凡暗处袭扰，连珏精准破局——竟渐渐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魔族修士被缠得怒火攻心，疯了一般拍出一掌，黑芒直轰连珏丹田，要彻底废了他的修为！
连珏避无可避。
就在这生死瞬间，他胸口的玉佩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色强光，瞬间将魔族修士整个罩住。
“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巷子。
黑色魔气在金光中飞速消融，魔族修士的身体一点点融化，不过片刻，便化作一滩黑水，渗入地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佩光芒缓缓敛去，温度一点点变冷。
连珏握紧玉佩，心头了然。
这是云初的力量，这一次，玉佩彻底耗尽了护持之力，再也不能为他挡灾了。
太初洲的修士亲眼看见魔族被瞬间灭杀，再一看青玄洲少主的架势，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逃。
“想跑？”方辛毅冷笑，剑光暴涨，青玄剑道快准狠，几下便砍翻两人。剩下的人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窜出巷子，只留下满地兵刃与血迹。
窄巷终于恢复安静。
四人皆是衣衫染血，气息喘促，却没有一人后退半步。
方辛毅拄着剑，大口喘气，伸手狠狠拍了拍连珏肩膀，笑骂：“你这浑小子，还是这么能打！就是修为跌得太狠，跟我回青玄洲，我爹一定能帮你恢复！”
连珏轻轻摇头，苦笑一声：“暂时不行。连震眼线遍布各洲，我回去，只会连累你们全家。”
岑凡早蹲在地上，捡着太初洲修士掉落的灵石，数得眉开眼笑，抬头看向连珏：“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连珏天骄！早说啊！看在辛毅的面子上，这混沌灵核，我分你三成！”
方辛毅立刻凑上来：“我呢我呢？我是主力，最少两成！”
“你？一成！谁让你刚才差点把我推出去挡刀！”
“岑凡你个铁公鸡！我那是救你！”
两人瞬间吵成一团，闹得不可开交。
李慕晴看着他们，紧绷了数日的嘴角终于轻轻扬起，逃亡路上的疲惫，在这一刻散了大半。她走上前，把锦盒递还给岑凡：“灵核本就是你的，物归原主。”
连珏望着眼前三人，眼底滚烫，一字一句，沉声道：“今日诸位舍命相助，连珏没齿难忘。从今往后，我与诸位，祸福与共，生死相随。”
方辛毅当先一拳砸在他胳膊上：“废话！你是我兄弟，本就该同生共死！”
岑凡咂咂嘴，也跟着点头：“看在灵石和辛毅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跟你们混了！记住，以后发财不能忘了我！”
李慕晴轻声开口，语气坚定：“我与玄武洲家族早已决裂，无处可去。愿与诸位同行，共除奸邪。”
四人并肩站在巷中，月光从墙缝洒落，照亮他们年轻却无比坚定的脸庞。
一句誓言，一生同行。
落仙渊秘境。
云初正指尖把玩着一颗紫纹凝露草灵珠，淡金色灵力绕着指尖轻轻打转。忽然，指尖灵力微微一颤。
她垂眸，轻轻一弹。
灵珠化作点点灵光，融入灵泉，漾开一圈细碎的金纹。
雾隐镇的夜，深了。
四人找了一家偏僻低调的客栈，订了一间上房，围坐一桌。桌上摆着简单的灵食，中央，正是那枚混沌灵核。
方辛毅扒着灵米饭，把自己偷跑出来、父亲派风无影暗中保护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连珏静静听着，心底一阵阵发烫——父亲的至交，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他。
岑凡唾沫横飞地讲着自己的鉴宝奇遇，李慕晴偶尔插一两句，也慢慢说起玄武洲家族逼婚、她被迫逃亡的经历。
连珏终于缓缓开口，将连震弑父篡位、抽他修为、夺他气运、将他逼下落仙渊的全部始末，一字一句，道了出来。
桌上气氛时而沉重，时而释然。
四个来自不同洲府、身世迥异、命运交错的少年少女，在这一夜，真正交心。
月光从窗棂洒入，温柔笼罩着整间屋子。
巷子里的血迹早已被夜风抹去，可这场相遇，早已注定——
要在云澜**，掀起一场掀天揭地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