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
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有猫叫，一声一声的，像小孩哭。我想起高中那年，秦渊坐我后面，总用笔戳我肩膀借橡皮。他话不多，但笑起来的弧度我记得。
后来他家出了事。父母离婚，他辍学，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我闭上眼。
明天还有一堆案子要处理。郑主任说下周有个“特级”**，整栋楼的加装电梯矛盾，涉及几十户人家。他让我先熟悉材料。
我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像有人在叹气。
特级案件
特级案件，全称“特级矛盾**”，是调解中心最高级别的案子。
不是因为它难判对错，而是因为——没有对错。
某老旧小区要加装电梯。一楼嫌挡光，六楼嫌太贵，三楼说我不需要，五楼说我有老人必须装。吵了一年，社区去了三十趟，没用。最后转到了调解中心。
郑主任把档案递给我时，表情很微妙。
“这个小区，你熟悉吗？”
“哪个小区？”
“你以前住的那个。”
我翻开档案，第一页是小区地址。幸福里小区。我从小住到大的地方，住了十八年。
“这个案子，你回避。”郑主任说。
“为什么？”
“因为你认识里面的人。认识太多。”他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名单，“你自己看。”
我接过来。第一行，周德厚。我爸。六楼。诉求：必须装，腿脚不好。
第二行，林桂兰。三单元102，一楼。诉求：不装，挡光。备注：退休教师，教过我小学数学。
第三行，赵铁柱。四单元502。诉求：装可以，我不出钱。备注：我爸老同事，小时候抱过我。
**行，李秀英。二单元301。诉求：装。备注：我妈牌友，经常来我家打麻将。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手指越来越凉。
三十七户。我认识的，二十三户。邻居、我爸的工友、我**牌友、我小学同学的爸妈、初中班主任退休后住那儿。
“主任，这个案子——”
“我说了，你回避。”郑主任敲了敲桌面，“换别人去。”
“别人去了能搞定吗？”
他没说话。
是啊，谁搞得定？这不是法律问题，是人情问题。法律可以判，但判了以后，邻里关系就完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