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东西越来越清楚，从模糊的、一团雾一样的东西，慢慢地变成了一个形状。是一个人的形状。坐在那把椅子上，背对着镜头，面朝着镜子。从背后看，那是一个男人的轮廓，肩膀很宽，头微微低着，像是在看自己的膝盖。
阿忠的拇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截图还是该打电话报警。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画面里的那个人动了。他慢慢地转过头来，不是转身，是头转过来，脖子拧了将近一百八十度，脸从朝着镜子的方向转到了朝着镜头的方向。
那张脸只有一半。
不是五官不全，是字面意义上的一半——左半边是完好的，右半边没有皮肉，是骨头。颧骨、上颌骨、下颌骨，白森森地露在外面，在夜视模式的灰绿色画面里显得发黑。左半边脸是一个中年男人的脸，皮肤松弛，眼袋很重，嘴角往下撇着，像一个人坐在那里生闷气。右半边脸的骨头上有几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刮过，露出底下更深的、颜色更暗的骨层。
阿忠的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枕头边上，屏幕朝下，画面被枕头遮住了。他伸手去捡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屏幕，画面又亮了起来——椅子的位置又变了，比之前更歪了，椅面几乎完全朝向了门口。那个人的影子消失了，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阿忠自己的脸映在手机屏幕的角落里，苍白得像一张纸。
他盯着那个画面看了整整一夜。椅子再也没有动过。
天亮了之后，阿忠没有去店里。他坐在床上，把监控录像导出来，反复看了十几遍。从凌晨一点十一分开始，椅子第一次转动。一点十三分，镜子里出现影子。一点十五分，影子消失。整个过程只有四分钟。他用手指在屏幕上暂停、放大、暂停、放大，把那个半张脸的每一帧都看了一遍。
那张完好的左半边脸，他见过。
不是见过一次，是见过无数次。在**店里的老照片上，在**床头那个掉了漆的相框里，在**临终前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塞进他手心的那个牛皮纸信封里。那是他爷爷。阿忠从没见过他爷爷本人，他爷爷在他出生前就死了，但他看过很多次那张脸——方脸，宽额头，眉毛很浓，眼袋很重，嘴角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