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看她。

那个眼神里有温柔，有心疼。

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愧疚一样的东西，藏得很深，但我看得出来。

婉清吃饭的样子很好看。

小口小口地吃，咀嚼的时候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像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精神病患者，甚至不像一个有情绪问题的人。

她只是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女性。

更像一株被养在温室里的植物。

被修剪掉了所有多余的枝叶，只剩下一副规规矩矩的骨架。

饭后周崇远提议让我带婉清去花园里走走。

我站起来，走到婉清身边。

她犹豫了一下，把手递给了我。

那只手很凉，指尖细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任何颜色。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小。

比正常步幅大概短了三分之一。

像是习惯了被人牵着走，或者说，习惯了走在别人半步之后的位置。

花园在洋房的后面，不大，但打理得很用心。

有一小片***，还有一架紫藤花。

花期已经过了，藤蔓上挂着一些干枯的豆荚。

我们沿着碎石小径慢慢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头顶的天被梧桐树的枝叶切割成了无数碎片。

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我们的肩膀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你害怕我吗？”她忽然开口了。

我侧头看她，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那片干枯的紫藤架上。

“为什么要害怕你？”我问。

“因为外面的人都在说，我有病。”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她完全无关的事情。

“我会**，会**，会突然发疯。你肯定也听说过吧。”

“听说过。”我说。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了。

那双棕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意外，大概是因为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急着否认。

“但我见过你了。”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你现在没有打我，也没有杀我，所以我暂时不害怕。”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次的笑容比餐桌上的那个要真一些。

眼角有了细微的纹路，嘴唇抿着，露出一小排整齐的白牙。

“你真有意思。”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