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蜜。绒绒蹲在花旁边，对着每一朵花轻轻吹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把花粉从这朵花吹到那朵花上。它其实不懂什么是授粉，只是记得仓鼠奶奶当年在麦垛旁边种过一小丛野草莓，开花的时候奶奶就是这样对着花吹气的，奶奶说，吹一吹，花就不寂寞了，花不寂寞了，果子就甜。它不知道***话是哄它的还是真有道理，只知道这样做，花就能结出心心念念的甜果子。它就一朵一朵地吹，从第一朵吹到第五朵，吹完一轮再吹一轮，吹得腮帮子都酸了，吹得花粉粘在胡须上金灿灿的，像戴了一串小珠子。

第一颗青绿色的小果子冒出来的时候，绒绒正趴在地上啃草根。它抬起头，看见花蒂那里鼓起一个小小的绿疙瘩，只有绿豆大，硬邦邦的，表面全是细细的绒毛。它赶紧把嘴里的草根吐出来，凑过去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凉的，硬的，带着一股青草的生涩味。从那天起，它天天蹲在藤边盯着看，连去溪边喝水都用跑的，生怕错过果子变化的任何一个瞬间。果子从青硬的小疙瘩慢慢长到花生米大，颜色从深青变成淡绿，又变成透着白的浅粉，像小姑娘脸上淡淡的红晕。然后粉色一天比一天深，从粉白到粉红，从粉红到玫红，最后慢慢浸满红韵——那是初秋午后三点钟的阳光浸进去的颜色，红得透亮，红得温润，像裹了一层薄薄的蜜蜡，阳光照上去能在果皮里看见一丝一丝的果肉纹路。甜香顺着风飘出去，不是那种浓烈的香，而是一丝一丝的，像看不见的线，在空气里悠悠地飘，飘过荒坡上的碎石，飘过小溪里的清水，飘出三里地，勾得坡下的小田鼠灰灰一路抽着鼻子找了上来。

灰灰是一只灰扑扑的小田鼠，比绒绒瘦一圈，耳朵薄得透光，背上有一条深灰色的条纹从头顶贯到尾根。它的洞穴被前几天的雨水冲塌了——那场雨没有山洪那次大，可也够田鼠洞受的，雨水顺着洞口灌进去，把通道全泡塌了，储存在里面的草籽、干果全被泥水泡烂了。它三天没吃东西，饿得走路都打晃，四条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停一停喘口气。灰扑扑的绒毛一缕一缕粘在身上，露出肋骨的形状，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