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备注栏里没有备注。
但我不需要备注了。
每天那个时间，我会放下手里的任何工作——刷墙刷到一半就放下滚筒，送外卖送到一半就把车停在路边——站在原地。我会低头看一下手表。七点四十七分。然后我会对着空气中某一处看不见的方向，轻声说一句。
"林舒。早。"
没有人回答我。
但我知道她听到了。因为那棵银杏树的叶子，每年秋天都会比别的地方早黄一个星期。
那年春节我回了一趟老家。我妈在厨房里包饺子，我在客厅的旧柜子里翻东西。翻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冲锋衣——领口磨白了，拉链上的漆掉了一半。我拿着那件衣服站在柜子前很久。然后穿上它。袖子短了一截。颜色也比三年前淡了很多。但是口袋里掉出来一张小纸条。纸条上只有一行字。铅笔写的。笔迹很轻。
"陈远加油。装修完了我请你吃火锅。"
我把纸条放进皮夹。跟那张油菜花地的合影放在一起。然后走回厨房，洗了手，开始帮我妈擀饺子皮。
后来我换了工作。不送外卖了。但还是做装修。工具包换了新的。冲锋衣也换了新的。只有手机里的那个定时订单没有删。每天七点四十七分，手机还是会响。不是订单提醒——我把它改成了日历事件。标题是：早。地点：市三院。备注：空。
每次手机响的时候，不管我在干嘛——刷墙、贴砖、量尺寸——我都会停下来。喝一口水。然后对着空气说一句。
早啊。林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