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废弃天台------------------------------------------，抬头看着这栋被遗忘的建筑。，**出灰色的水泥，窗口没有玻璃，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眶。外墙上的脚手架还没有拆，锈迹斑斑的铁管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响声。。:57。。。。，而是为了自己。——协议书和手机。协议书是母亲卖掉他的证据，手机里藏着两条改变一切的短信。，纸张的边角扎着手指，微微的刺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但有一处被掰开了，露出一个刚好能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台阶上散落着碎石和烟头，墙面上涂着乱七八糟的涂鸦——有脏话，有电话号码，有一句用红漆写的“活着没意思”。
沈寒州走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每上一层，光线就暗一分。
到十层的时候，楼梯间几乎没有光了，只有从窗口漏进来的几缕灰白色的天光。他摸黑往上走，右脚踩到一块松动的砖头，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扶住墙，站稳，继续走。
十五层。
十六层。
十七层。
通往天台的门是一扇铁门，半掩着，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外面的光，灰白色的，不刺眼，但让人睁不开眼。
沈寒州在门前站了三秒钟。
然后他推开了那扇门。
三
风很大。
天台是露天的，没有任何遮挡。十七层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人站不稳。
沈寒州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天边的云。
灰白色的，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云层很厚，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蓝天。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少年。
穿着白色校服，站在天台边缘，背对着他。
风很大，吹起少年栗色的头发，校服鼓起来，像一只随时会飞走的鸟。
他的脚后跟悬空着，只差一个重心不稳的距离，就会从十七层坠落。
沈寒州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忽然加速了。
不是因为恐高，是因为他认出这个背影。
医院门口。
那个蹲在急诊室门口，对护士说“我没有家属”的少年。
那个右手腕上五道疤，说“不小心摔的”的少年。
原来是他。
沈寒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后他只说了四个字。
“你是本人？”
四
少年转过身。
桃花眼，浅褐色的瞳孔，嘴角天生上扬的弧度。
即使在这样一个灰蒙蒙的下午，即使站在**的边缘，他的脸上依然带着一种奇怪的、习惯性的微笑。
陆清辞。
沈寒州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你来了。”陆清辞说。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寒州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两个人并排站在天台边缘，脚下是十七层的高度。地面上的车像蚂蚁，人像灰尘。整座城市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显得很不真实，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你真的想死？”沈寒州问。
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一半。
“你呢？”陆清辞反问。
沈寒州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协议书，皱巴巴的纸被风吹得哗哗响。
“五百万。”他说，“我妈用我换了五百万。”
陆清辞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接。他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周玉兰放弃沈寒州的抚养权”，然后移开了。
“我妈用琴谱架打我，”陆清辞说，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走，“因为我赢了她不喜欢的曲子。”
两人对视。
沈寒州看着他浅褐色的瞳孔，从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一个脸上有伤、左眼角有泪痣、眼睛里没有光的少年。
和他一样。
五
沈寒州忽然问了一个他从没问过任何人的问题。
“你怕死吗？”
陆清辞想了想。
“怕。”他说，“但我更怕活着。”
“我也是。”沈寒州说。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陆清辞意外的事。
他坐下来。
把腿悬在天台外面，手撑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整个人像一颗悬在半空中的石子。
陆清辞愣了一下。
他见过很多人站在这里，也见过很多人从这里跳下去。但从来没见过有人坐下来的。
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也坐了下来。
两个少年并排坐在十七层的天台边缘，风吹过他们的头发，吹过他们脸上的伤口，吹过他们手腕上的伤疤。
沈寒州侧头看着陆清辞。
“死都不怕，还怕活着？”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但陆清辞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笑了。
不是那个习惯性的微笑。
而是一种苦涩的、带着嘲讽的、真实的笑。
“那我们试试？”
沈寒州没有回答。
他看向远方，看向天边那片灰白色的云。
六
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沈寒州低头看了一眼楼下——三辆**停在烂尾楼门口，红蓝色的灯光在灰白色的天光中闪烁。
有人报警了。
陆清辞也看到了。
他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看着**从车里下来，看着他们抬头看向这栋楼。
“他们要上来了。”陆清辞说。
“嗯。”
“你走吧。我留在这里。”
沈寒州转头看他：“你不走？”
“我本来就是要死的。”陆清辞的语气很平静，“你是来陪我的。不一样。”
沈寒州看着他的脸，看着他嘴角那个已经消失的微笑，看着他浅褐色瞳孔里的疲惫和绝望。
然后他站起来，伸手。
“走。”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陆清辞看着那只手。
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茧——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痕迹。手腕上有三道疤，和他一样。
陆清辞犹豫了很久。
久到楼梯间里已经传来了**的脚步声。
然后他握住了那只手。
手指冰凉，骨节分明。
两只同样布满伤疤的手，第一次握在一起。
七
他们从另一侧的楼梯下了楼。
烂尾楼有两部楼梯，一部被**占了，另一部通往后面的巷子。
两人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沈寒州走在前面，陆清辞跟在后面，他们的手还握在一起，谁都没有松开。
跑到十层的时候，陆清辞的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
沈寒州猛地拽住他的手，把他拉回来。
陆清辞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肩膀上。
“小心。”沈寒州的声音低沉，带着微微的喘息。
陆清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他左眼角的泪痣，看到他脸上还没愈合的伤口，看到他黑色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狼狈的样子。
“谢谢。”陆清辞说。
沈寒州松开他的手，但没有完全松开——手指从他的掌心滑到手腕，在那个有伤疤的地方停留了一秒，然后才放开。
“走。”
两人继续往下跑。
八
巷子里很暗，堆满了建筑垃圾。
沈寒州走在前面，陆清辞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脏在跳动。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寒州停下来。
陆清辞也停下来。
两人站在巷口，街灯的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他们脚下画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沈寒州转过身，看着陆清辞。
“明天，”他说，“你还来吗？”
陆清辞想了想。
“你呢？”
“我来。”
又是沉默。
街灯的光在两人之间晃动，把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陆清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被沈寒州握过，掌心里还有残留的温度。
“那我也来。”他说。
沈寒州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出巷子，走进了灯光里。
陆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是一条新短信。
发送者：沈寒州。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不寻死，聊聊。”
陆清辞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街灯在他头顶嗡嗡响，风吹过巷口，带起地上的灰尘。
他没有回复。
但他知道，明天他会去。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说“我来”。
因为这是第一次，他觉得明天也许没那么糟。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月光照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是一个人。
但又不完全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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