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锈钢墙------------------------------------------“现在您相信了？林管事嘱咐过，您是贵客，不必受厂规约束。但前提是，您得签这份契约。”。谈朝闻展开它，第一行字不是合同条款，而是一句用正楷手写的题头：“自愿以身为药引，入沉渊水厂，供百草堂药业取生态样本。取样范围包括：胆汁、血浆、骨髓液、脑脊液及林管事指定的其他生物材料。取样频率由厂方依古法判定，志愿者不得异议。”，但谈朝闻的视线停在“脑脊液”三个字上移不开了。“你们要抽脑脊液？依古法调理，您体内沉疴自愈。百草堂从不做亏本买卖。我没有病。您有。只是尚未发作。”。它把托盘放在地上，退后两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双手交叠在腹部，微微欠身，完全是古礼中仆役对主人的姿态。但它说的每一个字都在堵死谈朝闻的退路。“林管事命我转告：您三年前参与过百草堂的‘员工基因优化计划’，那时您体内已被植入一枚芯片。”它抬起头，那双没有光的眼睛对准谈朝闻，“芯片型号：衍算。功能：数据预言。代价：每次发动，消耗生命力，随机丢失一段记忆。您忘了您母亲的模样，便是第一次无意识预言的后遗症。”。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确实想不起母亲的脸了。他一直以为是神经衰弱，是工作压力，是年龄增长。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是一枚芯片的代价。“所以你们给我两个选择：要么签契约当药引，要么被当成违规工人清理掉。是。我凭什么相信你不会在我签完之后照样动手？”，脸上的笑容第一次有所变化。不是变得更假，而是变得更像真人——嘴角上扬的幅度收了一点点，留出某种近乎怜悯的表情。
“因为您手里的油纸伞。”
谈朝闻低头看向托盘。那把红色油纸伞静静地躺在契约书旁边，伞面上画着一条蜷曲的白蛇，蛇眼用金粉点成，在灯光下像是活的。
“这把伞是您自己做的。三年前，您在梦里折了它，放在一个纸人手里。纸人的模样，是您十四岁时画在课本上的自画像。昨日，这个纸人出现在水厂门口，拦住了接您入厂的专车。它说了八个字。”
“什么字？”
“‘纸人叩厂，活人回避。’”
机器人说完，再次欠身，然后转身走向气密门。门滑开的一瞬，谈朝闻看到了门那边的情形——一条长廊，墙壁和地板上全是刀片状的划痕，最深的一道几乎穿透了钢板。没有血迹，没有**，只有满墙满地的划痕，像是有人被推进巨大的碎纸机，又被硬生生拽了出来。
门重新闭合。
机器人走了，留下托盘、药片、契约、红伞。还有八分钟。
谈朝闻蹲下来，拿起那把伞。伞柄上有刻痕，他借着墙上警示灯的红光辨认，发现是自己学生时代的笔迹，用圆规刻的一个字：
“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