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坟头灯------------------------------------------，比沈砚之想的更难走。，每走一步都像踩着块吸饱了水的棉絮，脚下“咕叽”作响，能清晰地感觉到烂泥正顺着裤脚往上爬。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坟头纸的“哗啦”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尖细得像女人的哭腔。，布料被体温焐得发潮，隔着衣料都能摸到鞋底金线绣的“七”字和那个血点“1”。老王头喉咙上的血洞总在眼前晃，那伤口边缘异常光滑，不像是刀割，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撕咬出来的——和他三年前在药库捡到的那枚玉佩齿痕，隐隐有种说不出的呼应。“小心算‘命’的人……”沈砚之默念着纸条上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验尸刀。他见过太多死人，刀伤、毒毙、意外，可从未见过老王头那样的死法，更没见过会自己蠕动的绣品，会愈合的齿痕玉佩。，都透着股邪性。。，是橙黄的，稳定的，像有人在坟头点了盏油灯。沈砚之放轻脚步，借着墓碑的阴影往前挪，越靠近那片光，空气里就越浓地弥漫着股甜腻的香气，像是胭脂混着蜜，却甜得发腻，让人喉咙发紧。。，土是新翻的，带着湿腥气。坟前立着块简陋的木碑，上面没刻名字，只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符号——正是棺中指骨上那个像“算”字又像人脸的图案。碑前摆着个小小的青铜灯台，灯芯跳动着，照亮了碑旁跪着的人影。，穿着身素白的孝衣，背影纤细，正对着墓碑烧纸。火盆里的纸灰被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到她发间，她却像没察觉，只是机械地往火里添着纸钱，嘴里念念有词。，绕到墓碑另一侧，借着灯光看清了女人的脸。——在顾家递交给县衙的“讣告”上。，顾青梧。“暴毙”的人，此刻正好好地跪在乱葬岗的新坟前烧纸。。他见过顾青梧的画像，柳叶眉，杏核眼，是青溪县有名的美人。可眼前的女人，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发紫，像是刚喝了血。尤其是她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火盆，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苗，却没有半分神采，像是两潭死水。
“烧……烧干净……”顾青梧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骨头不能留……留了就会被算走……”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骨头？算走？
他刚要出声，却见顾青梧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他藏身的方向。那眼神根本不像活人，更像是某种**控的木偶，嘴角甚至还挂着丝诡异的笑。
“你来了。”她站起身，孝衣的下摆扫过坟头的湿土，竟没沾半点泥污，“他们说，你会带‘钥匙’来。”
“钥匙？”沈砚之握紧刀，从墓碑后走出来，“什么钥匙？还有，你不是死了吗？”
顾青梧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伸出手。她的手指纤细，指甲却涂着鲜红的蔻丹，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等什么东西。“把鞋给我。”
沈砚之这才意识到，她指的是自己怀里的绣鞋。他犹豫了下，还是把鞋掏了出来。就在绣鞋离开他手心的瞬间，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哒”一声轻响，像是骨头摩擦的声音。
回头时，什么都没有。只有密密麻麻的坟包，在雨幕里沉默地矗立着，坟头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无数只手在挥舞。
“这鞋，是‘骨算’的引子。”顾青梧把绣鞋举到灯前，灯光透过薄薄的布料，能看到鞋底的金线“七”字和血点“1”在微微发亮，“每双鞋，都对应着一根骨头。集齐七双，就能打开‘算房’。”
“骨算？算房？”沈砚之皱眉，“这到底是什么？老王头是不是你杀的？”
顾青梧突然笑了，笑声尖利，在乱葬岗里回荡，惊起几只夜鸟。“杀他的不是我，是‘算师’。他偷看了不该看的，算师要收他的‘骨筹’。”她说着，突然指向沈砚之的脚边，“就像他一样。”
沈砚之低头，头皮瞬间炸开。
不知何时，他脚边多了个东西——是颗人头，双目圆睁，正是老王头的脸。可那颗头的脖颈处，断面异常平整，像是被整齐地切了下来，切口处还在渗着暗红的血，滴在烂泥里，晕开一小片深色。
而人头的嘴里，咬着根指骨，指骨上赫然刻着个“2”。
“啊！”沈砚之猛地后退，撞在身后的墓碑上，冰凉的石面让他打了个寒颤。他明明把老王头的**留在了义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骨筹’，是指骨。”顾青梧的声音冷得像冰，“你的‘骨筹’，沈先生，你猜猜是什么？”
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绣鞋上，突然注意到鞋面上的玉兰花。那花瓣的纹路，竟和他锁骨处的一块淡青色胎记一模一样——那是他从小就有的，形状像朵没开的玉兰。
“三年前太医院的火，不是意外，对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死死盯着顾青梧，“那场火，烧的不是药库，是‘算房’的入口，对不对？”
顾青梧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你……你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青铜灯台的火苗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灯光忽明忽暗，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顾青梧脸色骤变，把绣鞋往沈砚之怀里一塞，厉声道：“算师来了！拿着鞋快走，去城隍庙找‘老**’，他能保你一时！记住，别让灯灭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乱葬岗深处跑，孝衣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里。沈砚之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绣鞋，又看了眼脚边老王头的人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谁在那里？”
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像直接钻进了他的耳朵里。沈砚之猛地抬头，只见不远处的坟头上，不知何时站着个穿黑袍的人，身形佝偻，手里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个骷髅头，在灯光下闪着幽光。
那人戴着顶宽大的斗笠，遮住了脸，只能看到下巴上长着几缕花白的胡子，随着他的呼吸轻轻晃动。他的拐杖在坟头上轻轻一点，沈砚之就听见脚边传来“咔嚓”一声，低头时，老王头的人头已经不见了，只有一滩暗红的血，在烂泥里慢慢凝固。
“年轻人，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要付代价的。”黑袍人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把‘引子’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沈砚之握紧绣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有种熟悉的气息——和三年前火场里残留的那股焦糊味，还有棺木里的樟木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一模一样。
这人，就是顾青梧说的“算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砚之缓缓后退，手按在验尸刀的刀柄上，“我只是个仵作，来这里查案。”
“查案？”黑袍人笑了，笑声里带着骨头摩擦的“咔哒”声，“查老王头的命？还是查你师父的骨？”
提到师父，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师父的事，这黑袍人怎么会知道？
黑袍人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阴影里，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眼白上布满了血丝，瞳孔却是竖的，像某种冷血动物。“你师父的‘骨筹’，是心脏。烧得再焦，也算得出来。”
“你到底是谁？”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发颤。
黑袍人没回答，只是举起拐杖，骷髅头拐杖头突然张开嘴，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随着嘶鸣，四周的坟头突然开始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沈砚之低头，看见自己脚下的烂泥里，竟冒出了无数根白骨，像竹笋一样往上疯长，很快就缠绕住了他的脚踝，冰冷刺骨。
“不交出来，就留在这里当‘新坟’吧。”黑袍人一步步朝他走来，拐杖每点一下，地上的白骨就疯长一分，已经快要缠到他的膝盖。
沈砚之知道不能再等了。他猛地抽出验尸刀，刀光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砍向缠绕脚踝的白骨。可刀刃刚碰到骨头，就被弹开了，骨头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些骨头，硬得不像凡物。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绣鞋突然发烫，像是揣了块烙铁。他低头，只见鞋底的金线“七”字和血点“1”亮得刺眼，血点旁边，竟又多了个血点，慢慢变成了“2”——和老王头嘴里那根指骨上的数字一样。
而青铜灯台的火苗，不知何时变得微弱起来，眼看就要被风吹灭。
顾青梧说，别让灯灭了。
沈砚之咬咬牙，突然抓起灯台，转身就跑。缠绕脚踝的白骨似乎怕光，灯光扫过的地方，白骨纷纷缩回泥里。黑袍人在身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拐杖重重地砸在地上，沈砚之只觉得背后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他不敢回头，抱着灯台在坟包间跌跌撞撞地跑，怀里的绣鞋烫得越来越厉害，仿佛要烧起来。雨还在下，模糊了视线，他好几次差点绊倒在坟头，耳边全是黑袍人那像骨头摩擦般的嘶吼，还有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不知跑了多久，脚下的烂泥变成了青石板路。沈砚之抬头，看见前方矗立着一座破旧的庙宇，朱红的庙门斑驳不堪，门楣上写着三个褪色的大字：城隍庙。
庙门是开着的，里面黑黢黢的，像是个张开的巨口。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近。沈砚之看了眼怀里的灯台，火苗已经只剩下一点微弱的火星。他深吸一口气，冲进了城隍庙。
庙内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灰味，借着最后一点灯光，能看到正中央供奉着的城隍像，神像的脸被熏得漆黑，嘴角却咧着，像是在笑。
“有人吗？老**在吗？”沈砚之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庙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