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灰。有很多种合理的、科学的、不需要鬼神来解释的可能性。他选择了相信这些可能性。
这种相信持续了三个月。
三个月里，老周又去了两次祖宅，请了工人把屋顶的瓦片翻了一遍，把漏雨的地方补上了，把院子里的草拔了，把堂屋的地板和门窗擦了一遍。他没有动那座钟，也没有让人动。每次去，他都会站在钟前面看一会儿，看看它还在不在走。它一直在走。秒针不急不慢地转着圈，分针一格一格地往前挪，时针慢慢地、几乎看不出来地移动着。钟摆在玻璃后面摆来摆去，像一个永远不知道疲惫的、不会说话的人，在用它唯一会的方式，跟这个世界打招呼。
老周的父亲是在那年十一月底出的事。
那天是星期四，老周在公司加班，加到晚上九点多才走。他走出办公楼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号码。他接了，电话那头是***的声音，但不像***，因为母亲从来不会用这种声音说话。那种声音不是哭，不是喊，是一种更尖锐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了的声音。
“小周，**不行了，你快来，市一院急诊。”
老周的手里的文件袋掉在了地上，纸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没有捡，他跑向停车场，发动了车，一路闯了两个红灯，到医院的时候，父亲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头发散着，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像桃子。她看到老周，站起来，抱住了他，抱得很紧，紧到老周觉得自己要被她勒断了。
父亲是心梗。从发病到送到医院，不到半个小时。但心肌梗死这个东西，不讲时间长短，它讲位置。父亲堵在了最重要的那根血管上，医生用了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技术，但没用。抢救了四十多分钟，心电图还是一条直线。医生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他已经用过无数次、已经用得麻木了的、介于抱歉和无奈之间的表情。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老周站在走廊里，看着父亲被从抢救室推出来，白色的床单从头盖到脚，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的轮廓。他想上去掀开床单看一眼，但他的腿动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