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浆糊里的指节
老街的雨，一下起来就没个完。
这种雨不是那种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的豪雨，而是像一张巨大的、湿透了的棉被，把整个青溪镇都严严实实地裹住。空气里浮着一股陈年木头和霉斑混合的味道，黏糊糊的，贴在人的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林阿生就是在这样一个天气里，接下了那桩活。
他的铺子叫“往生斋”，藏在青溪镇最深的巷子尽头。门脸不大，甚至有些破败，檐角挂着半只褪色的纸灯笼，风一吹，像是吊着一口气在那里苟延残喘。铺子里卖的不是寻常物件，而是纸扎。
纸人、纸马、纸轿、纸宅院，金山银山，甚至还有纸电视、纸手机。这是一门给死人做的买卖，也是青溪镇最后一家手工纸扎铺。
阿生今年四十出头，手巧，脾气却怪。他不喜说话，一天到晚就坐在那张油腻腻的红木桌前，裁纸、扎架、糊浆、描色。他的手指粗糙，指关节粗大，那是常年被竹篾刺伤、被浆糊腐蚀留下的痕迹。
此刻，他正对着一盏油灯，修补一只缺了胳膊的纸丫鬟。
外面的门帘被掀开，带进一股湿冷的腥气。
进来的是个女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碎花布衫，那是镇上办丧事的人常穿的颜色。她没打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要难看。
“林师傅……”女人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求您……救救我。”
阿生没抬头，手中的竹篾在灯下泛着冷光。他这行有个规矩，白天不做阴活，晚上不接阳客。现在天还没黑透，他本该闭门谢客。
“铺子要打烊了。”阿生淡淡地说道，手中的活计没停。
女人却不管不顾，几步冲到桌前，“扑通”一声跪下了。她这一跪，地上的水渍瞬间洇开一片。
“林师傅，我男人……我男人不对劲！”她抬起头，眼窝深陷，眼白布满血丝，“他死了三天了，可**……**不僵啊！”
阿生的手顿了一下。
死人不僵，这在民间是大忌。俗话说“尸僵如铁，魂归地府；尸软如绵，鬼缠身边”。**不僵硬，意味着魂魄没走，或者说，有什么东西不想让它走。
“那是仵作的事。”阿生放下竹篾，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