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做一件事——不是让您离开26.5℃，而是让26.5℃发生变化。"
"怎么变化？"
"每周调整0.1℃。"他说，"从26.5到26.4，再到26.3。慢到您几乎察觉不到，但您的身体会慢慢苏醒。不是突然面对，是慢慢醒来。"
温叙看着他。眼神里有某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这是治疗还是控制？"她问。
他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要做？"
"因为您让我重新思考了温度。"他说，"我一直以为温度人格是固定的。但您让我看到，温度也可以是一种选择，一种可以改变的策略。我想看看，如果改变温度，会发生什么。"
沉默。窗外的城市喧嚣隐约传来。
"好。"她终于说，"但我们得有个规则。"
"什么规则？"
"每次调整，您都要在场。"她说，"不是因为我需要修理空调，而是因为——如果我会在某个温度崩溃，我希望有人看见。"
程凛看着她。她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睫毛在微微颤动。
"我答应。"他说。

第三章：地下室温度
那天之后，程凛开始频繁地想起温叙。不是因为她的故事——那些绑架、地下室、恒温26.5℃，他听过更惨的。他想起她，是因为她的逻辑。那种把创伤当成数学公式来拆解的冷静，那种驯服而非战胜的策略。这让他不安，也让他着迷。
他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一个十五平米的单间，空调是房东装的杂牌机，只能设整数温度。他试着把温度调到26℃，然后27℃，感受那种微妙的差异。没有一个温度能让他"不存在"。
他开始查阅资料。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暴露疗法，核心逻辑是让患者逐步减少接触与创伤相关的刺激。温叙的做法是一种反向的暴露——不是逐步远离，而是全面沉浸，用日常化来消解创伤的特殊性。
但这有一个前提：她必须生活在那个温度里，永远不离开。
他在笔记本上新增了一页。
档案第203号：锦绣华庭19-1802，温叙，女，32岁，26.5℃，边界型/驯服型。创伤后应激障碍，反向暴露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