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人踢到门边又不敢进窝的小兽。
“姐姐不愿意，我还是走吧。”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雨里去。
母亲再也忍不住，踉跄着冲**阶，一把拉住她的手。
“别走。”
沈明珠的肩膀轻轻一颤。
她慢慢回头，眼泪砸在母亲手背上。
“夫人。”
母亲听见这个称呼，眼泪落得更急。
“叫我什么夫人。”
她声音哽得厉害。
“若你真是怀舟的孩子……”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哥哥扶住母亲，抬头看我。
“知蘅，照片已经烧了，你还想怎样？”
我看着他们站在雨里。
母亲握着沈明珠的手。
哥哥的伞往她们那边偏。
我站在檐下，半边肩膀被斜风打湿。
这画面和前世一模一样。
只是前世，我也冲下去，亲手把沈明珠牵进门。
我说：“既然是父亲的女儿，那就是我的妹妹。”
那句话，后来成了她进沈家第一把钥匙。
这一世，我不会再递。
我把那块没烧透的残片放进帕子里，慢慢叠好。
“她可以进来避雨。”
我看着哥哥。
“但要认亲，先验照片，查生辰，问旧人。”
沈明珠脸色微微一白。
很快，她又低下头。
“应该的。”
她轻声说。
“姐姐谨慎，是应该的。”
她越懂事，母亲越心疼。
母亲握紧她的手，回头看我时，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责备。
“知蘅，她一路找到这里，身上都湿透了，你先让她换身衣裳。”
我没动。
母亲皱眉。
“你房里还有几套新做的旗袍，先拿一套给她。”
我抬眼。
第一样来了。
前世也是从一件衣裳开始。
我没说不给。
我只是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
“去客房取。”
母亲愣了一下。
哥哥也看过来。
“知蘅。”他压低声音，“只是借件衣裳。”
“客房没有衣裳？”
我反问。
哥哥被我噎住。
沈明珠立刻扯了扯母亲的袖子。
“夫人，不用麻烦，我穿什么都可以。”
她越退，母亲越心软。
“你这孩子。”
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背，转头吩咐佣人。
“去大小姐房里拿那件月白色的。”
我看着佣人脚步一顿。
她下意识看我。
这座公馆里，所有人都知道，那件月白旗袍是父亲战前亲自挑的料子。
他走之前说，等我十八岁生辰，让海城最好的裁缝给我做一身。
前世，我让出去了。
沈明珠穿着它，站在父亲遗像前，哭得满堂亲戚都说她像极了沈家人。
我放下伞。
湿冷的竹柄磕在地砖上，声音不重，却让佣人停住了脚。
“谁让你去的？”
母亲的脸色僵住。
哥哥眼神一沉。
沈明珠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真的不用了，是我不好，我不该让夫人为难。”
她说着，抬手去解自己湿透的披肩。
“我就在偏厅坐一会儿，等雨小了，我便走。”
她指尖发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还要拼命撑住体面。
母亲彻底受不住了。
“沈知蘅！”
她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叫我。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睛。
前世，她也是这样。
为了沈明珠，她第一次骂我冷血。
第一次把我推到门外。
第一次说：“你已经拥有够多了，她什么都没有，你让让她怎么了？”
我垂下眼。
火盆里最后一片灰塌下去。
那截红印彻底露出来。
我弯腰，隔着帕子，把它收进掌心。
“客房有衣裳。”
我说。
“她要住，也住客房。”
母亲气得肩膀发颤。
哥哥看着我，声音更冷。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我没回答。
雨还在下。
沈明珠站在台阶下，眼睛红得像被风吹过。
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对我弯了弯腰。
“姐姐，对不起。”
“我不该回来。”
这句话落下，偏厅里的老挂钟正好响了一声。
沉重，发闷。
像前世沈家大门关上的声音。
我看着她转身。
这一次，我没有拦。
她走出两步，身体忽然晃了一下。
哥哥反应极快，伸手扶住她。
母亲也惊呼着扑过去。
所有人都围到她身边。
没人看见我的指腹被照片残片划破，血珠渗进那块发黑的纸角里。
也没人看见，纸角背面那半枚红印旁，还有一个被烧得只剩上半截的字。
“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