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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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战死后的第三年，沈明珠拿着半张旧照片，敲开了沈公馆的门。
她说，她是父亲流落在外的亲生女儿。
前世，母亲当场哭晕，哥哥把她接进门，给她换上我的房间、我的衣服、我的名字。
这一世，她又站在雨里，抱着那张照片，哭得摇摇欲坠。
“姐姐，我终于找到家了。”
我撑着伞走**阶。
当着全家的面，把那张照片丢进了火盆。
火舌一下卷上去。
沈明珠脸上的泪，停了一瞬。
母亲尖叫着扑过来：“知蘅！”
哥哥沈砚川伸手去抢，只来得及从火盆边缘捏起一点发黑的纸角。
雨声砸在檐下，火盆里的纸灰被风一吹，像一群死掉的飞蛾。
沈明珠站在门槛外，湿透的旗袍贴在身上，脸色白得吓人。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被雨水揉碎了。
“姐姐若是不愿认我，也不必烧了爹的照片。”
一句“爹”，让母亲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扶着门框，胸口起伏得厉害，像被那一个字生生挖开了旧伤。
父亲沈怀舟战死在北边后，沈公馆所有人都不敢在她面前提这个字。
沈明珠偏偏提了。
提得那么轻，那么怯，那么像一个受尽委屈才终于找回家的女儿。
哥哥的脸也沉了下来。
“知蘅，你太过了。”
我看着火盆里那点残灰，没有抬头。
前世，他也是这样说我的。
沈明珠进门第一晚，她说怕黑，蜷在客厅沙发上不敢睡。
我心软，把自己的房间让给她。
第二天，母亲把我小时候戴过的银锁取出来，挂到她脖子上，说她这些年流落在外，身上总该有件沈家的东西压惊。
第三天，哥哥带她去见族中长辈，原本该由我递的家书，落进了她手里。
后来，我的婚约也给了她。
她站在我未婚夫身边，红着眼说：“姐姐，我不会抢你的东西。”
所有人都觉得她懂事。
只有我后来才知道，她从来不用抢。
她只需要低头，哭一哭，说一句“我不配”。
便有人把我的东西，一样一样送到她手里。
前世沈家码头失火那晚，哥哥被困在仓里。
我赶到时，只看见半扇烧塌的铁门。
母亲坐在雨里，抱着一件沾血的外套，一遍遍喊沈明珠的名字。
沈明珠却早已卷走沈家账册，坐上了去南边的船。
她走之前，留给我一封信。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姐姐，你们沈家的门，比我想的还好进。”
我死在去追她的码头边。
再睁眼，就看见这张照片重新被她捧在怀里。
半张旧照。
父亲年轻时站在一艘货船前，身边被裁掉了一半，只剩一截女人的袖口。
前世母亲只看见父亲的脸，就什么都信了。
没人翻过照片背面。
没人问过那半截被裁掉的人，到底是谁。
更没人看见背面被刀刮掉的那行字。
火盆里的纸角被烧得卷起。
我弯腰，用银夹把没烧透的一小块残片夹出来。
黑灰落在我的指尖。
照片背面露出一截模糊的红印。
不是沈家的印。
是照相馆的暗记。
我终于抬头，看向沈明珠。
“找家可以。”
我的声音不高，雨声一压，几乎冷得没有温度。
“先说清楚，你照片背后那行字，为什么被刮掉了。”
沈明珠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
她看起来茫然又惶恐。
“我不知道。”
她把怀里剩下的照片灰紧紧攥住，指节泛白。
“我拿到它的时候，就是这样。”
母亲向前一步，声音发抖。
“你在哪里拿到的？”
沈明珠看着母亲，眼底慢慢聚起一层水光。
“是我娘临死前给我的。”
母亲的手一下扶住了门框。
她太熟悉这个答案。
前世也是这样。
沈明珠说，她母亲临终前拿出这张照片，告诉她，若有一日活不下去，就去海城沈家，找沈怀舟。
她说母亲不肯坏父亲名声，所以一辈子没来。
她说自己只是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谁的女儿。
母亲听到这里，哭得几乎站不住。
因为父亲生前太体面。
体面到她宁愿相信他有一个难以言说的旧情，也不愿相信有人敢拿他的照片来设局。
哥哥把伞递给身边佣人，走到沈明珠面前。
“先进来。”
沈明珠却没有动。
她低着头，像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