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01
"签字，把秘方留下，拿着这五百块钱，明天就滚回你乡下去。"
李大强把五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和一份离婚协议拍在卤味店的收银台上。我刚从后厨出来，围裙上还沾着今早熬卤水溅的油点子，手指缝里全是洗不净的酱色。
"这个店，当初的营业执照写的是我**名字。房子是**的老宅，你一个外来的媳妇，从法律上讲，什么都分不到。我能给你五百块，算是仁至义尽了。"
婆婆周桂芬坐在店门口的塑料凳上嗑瓜子，头也不抬。
"大强说得没错。我们**收留你五年，管你吃管你住，没让你睡大街就不错了。秘方是用我们**的锅，在我们**的店里熬出来的，天经地义归我们**。"
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小禾呢？"
"一个丫头片子，你要就带走。"周桂芬终于抬起头，瓜子壳从她嘴边掉下来，"养不出儿子，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我没看他们。
我转身走到后厨的墙边，那里挂着一个老旧的相框。相框里是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香料名称和配比数字，是我刚嫁进**那年，一笔一画抄在宣纸上装裱的。
我把相框摘下来，走回收银台前，轻轻放在那份离婚协议旁边。
"给你们。"
店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卤锅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李大强盯着那个相框，嘴张了张，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周桂芬手里的瓜子掉在了地上。
他们准备好了一整套说辞，准备好了哭闹、威胁、甚至叫李大勇带人来撑场面。
他们唯独没有准备好这个，我一个字都不争，直接交了。
我把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拿起台子上的圆珠笔，在签名栏里端端正正写了三个字。
张秋月。
"小禾归我。这五百块不用了，你们留着给大勇进货。"
我把协议推回去，解下围裙，叠好，放在台面上。
李大强终于回过神。
"你是不是脑子坏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你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吗。签字，交秘方，滚。"
我绕过收银台，朝里屋走去，那里还有我和小禾的几件衣服。
周桂芬跟了进来，嗓门拔高了八度。
"张秋月，你别以为你出了这个门还能翻天。你一个乡下来的穷丫头，嫁到我们**之前连双像样的皮鞋都没穿过。没了这个店，没了**，你拿什么养活自己？拿什么养那个赔钱丫头？"
我把小禾的几件换洗衣服叠好，塞进一个编织袋里。
"阿姨。"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
"这个店，五年前是什么样，您记不记得？"
周桂芬的嘴唇动了动。
"我嫁进来的时候，这间铺子堆满了您儿子赊账欠下的啤酒箱子。灶台上全是油垢，下水道堵了三个月没人修。整条街的人路过都绕着走，说**那个破铺子是招**的。"
我把编织袋的口扎紧。
"这五年，每天凌晨三点是谁起来生火熬卤水？下午谁顶着太阳去菜市场挑货？晚上谁算账、对数、洗锅？我做这些的时候，您儿子在棋牌室打牌，您小儿子在家躺着打游戏，您在邻居家看电视剧。"
我拎起编织袋，从她身边走过。
"您说这个店是**的。行。今天我还给**了。"
### 02
我收拾东西没花多少时间。
在这个家待了五年，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一个编织袋就装完了。
几件褪了色的旧衣服。一双胶底布鞋，鞋底已经磨得快透了。小禾的两套秋衣和一个缺了耳朵的布熊。一本卷了边的记账本，最后一页的日期停在昨天。
除了这些，什么都不是我的。
我叫张秋月，今年三十一岁。
五年前，我从隔壁县的山沟沟嫁到了这条街上。
媒人跟我妈说，李大强家在县城有铺面，家里有房，是个不错的人家。我妈高兴了一个月，觉得女儿终于嫁到了"城里"。
到了才知道，所谓的铺面就是一间二十来平方的沿街门脸房，门板都快烂穿了。所谓的房子，是铺面后头接出来的两间半砖瓦房，下雨天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