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陪顾衍重读了三年。六岁那年他替我挡下父亲的拳头，后脑磕在门框上，说自己从此记忆差，书读不进。我拒了三次北大，夜夜陪他做题到凌晨。他总说对不起耽误了我。我不觉苦。直到**年高考前，我听见继妹问他："你直博通知都发了两轮了，她还在给你讲高中题，你不觉得好笑？"顾衍答得很轻："你说不想看见她。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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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等呼吸彻底平稳了才抬手敲门。
"阿衍，我来给你补习。"
门开了。站在里面的不是顾衍，是苏瑶。
她歪着脑袋看我。
"哟，姐来了。"
"不是我多嘴啊，补三年了，一点起色都没有。你是真的会教还是在陪他耗时间？"
我没接话。
苏瑶也不在意，往旁边让了半步，嘴上还没停。
"爸说了，今年再考不上就别浪费钱了。你心里也有数吧。"
三年来这样的话我听了不知多少遍。
同一个家，她被所有人捧着，而我是谁都能踢一脚的。
原因很简单。
**还在。
沉默久了，顾衍从屋里走出来。
接过我手里的复习资料，拉着我的手腕绕过苏瑶，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让我坐。
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瑶瑶嘴快，你别当真。"
以前他说这话，我再大的委屈都能忍。
今天不一样了。
"阿衍，你是不是也觉得是我在耽误你？"
我看着他的脸，想找一个破绽。
一个就够。
只要他有一瞬间不敢看我，我就可以**自己——他没有完全在演戏。
他没有回避。
笑了一下，覆上我的手背轻轻拍了拍。
"怎么会。你为了我牺牲了那么多，我都知道。念念，你做的比谁都多。"
然后他转头看还在门口没走的苏瑶，语气柔和了不少。
"瑶瑶，先回去吧，我跟你姐要学习了。"
苏瑶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顾衍收回视线，对我无奈地笑了笑。
"她就是小孩脾气，你做姐姐的，多担待吧。"
每次都是这几句。
小孩脾气。嘴快。你多担待。
她对我说什么都成了口无遮拦，我被困在这里的三年都成了理所应当。
补习继续。
讲题的时候我留意了几个过去忽略掉的细节。
他每道题的反应都刚刚好。错得不离谱，但也不对得太漂亮。每一道都精确卡在他当下"成绩"该有的水平线上。
如果不是亲耳听到那段话，我永远不会起疑。
补习一结束，我没有回家。
直接去了顾衍读过的高中。
他的班主任陈老师还记得我。
看到我走进办公室，她笑着站起来。
"你是苏念吧？我记得你，当时你跟顾衍是两个学校的尖子，谁不知道。"
"你们现在怎么样了？大学读得还顺利吗？"
我拉回话题。
"陈老师，我来是想问问顾衍高中时候的事，特别是保送那件事。"
"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也不好意思一直追问。"
低下头，我装出不自在的样子。
陈老师的笑容收了一下。
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笑了。
"我就知道。保送名额下来那天，他跑来找校长，非要学校不公开、不宣传、不报道。差点没把校长气走。"
"我问他为什么，他就说了三个字。"
"为了她。"
"现在看看，确实是你。"
她笑得很欣慰。
我也笑了。
顾衍说的"她"，不是我。
他拼命藏着保送的事，拼命装出需要人帮的样子，为的只是把我拴在原地，替苏瑶解决一个她"不想看见"的人。
这三年我以为自己是他的特殊。
其实真正特殊的人只需要一句"我不想看见她"，顾衍就会替她把一切安排好。
而我连**的资格都没有。
从学校出来，天已经黑了。
站在路灯下面，我把这三年过了一遍。
因为反反复复地重读，父亲对我越来越差。
骂是每天的，打是隔三差五的。
"跟你那个死了的妈一样没出息！"
这种话我听了太多遍。
他始终没有再像六岁那次下那么重的手，唯一的原因就是顾衍那回闹得太大，满身是血地被送去急救，整个小区都知道了。
父亲怕麻烦。
替代品他有的是。
摔杯子，砸盘子，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