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荒：全村就我一个猎人

箭抵咽喉！逼嫁猎户女，你在找死？------------------------------------------，半个月前让沈苓劈了当柴烧。，全是干泥巴。，身后杵着七八个侄子外甥，个个膀大腰圆，堵得严实。“**迁民令下来了。”。“往北，两千三百里，辽荒三郡屯田。路上的嚼用，各家自备。”。“两千三百里？去屯田还是去投胎？自备？备个屁！家里半粒米都舔干净了！”，声音沉下去。“吵什么？留在这儿就是等死。走，好歹还有口气。”，目光扫过人群。“再交个底。去年洛南那批迁民，到了辽荒，女人没一个囫囵的。路上乱，没男人护着~命比草贱。”。，有人偷偷抹眼泪。
沈苓站在最边上，没抬头，视线落在自己草鞋底下的裂缝。
“苓丫头。”
赵德厚点了名。
村民往两边退，一下就把她晾在中间。
“你一个姑娘家，带着个瞎眼老**，走两千三百里？”
赵德厚舔了下嘴唇，笑了。
“不如趁现在，把你跟大栓的事定了。一家人好上路，大栓有力气，能替你扛包袱。”
他拖长了声儿。
“何况~你爹欠我赵家三十两银子的旧账，你以为走得清？”
三十两。
她爹从没提过。
这笔账是真是假，已经掰扯不清了。赵德厚当着全村人的面甩出来，要的不是银子。
是堵她的退路。
赵大栓从他叔身后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只水囊，得意地晃了晃。
“苓姐，瞧，攒了三天的水，都给你留着。嫁了我，还能亏了你？”
沈苓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得很，没把他当个活人看。
“不嫁。”
赵大栓僵在那儿，举着水囊的手腕都没放下来。
旁边有人嗤了一声。
赵德厚赶紧圆场：“苓丫头年纪小……”
“叔！”
赵大栓把水囊狠狠往地上一摔。
水洇进干裂的泥地里，一眨眼就没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伸手就往沈苓胳膊上抓。
手没够着。
一个干瘦的身影从人群后面挪出来，沈老太拄着枣木拐棍，跌跌撞撞挡在孙女面前。
“大栓……使不得……”
赵大栓正在火头上，胳膊一甩。
“让开！”
沈老太骨头轻，被他带得一个踉跄，拐棍脱手，膝盖重重磕在石头上。
她跪在地上摸索着去够拐棍，嘴里还在喊。
“阿苓别……别惹事……”
沈苓动了。
她左手一把箍住***胳膊，将人拽回身后，右手同时翻到背后，抽出了一支铁镞箭。
没人看清她怎么出的手。
等众人反应过来，箭头已经杵在赵大栓脖子上。
铁镞陷进去两分，刚好压着脉管，一滴血顺着箭槽滑下来。
赵大栓整个人定住了，嗓子眼里咕噜一声，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
沈苓握箭的手稳得很。
但扶着奶奶那只手的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
“推我奶？”
声音不大，院坝里却没人敢接话。
赵德厚张了张嘴：“苓丫头，有话好……”
“三十两的账，改天算。”
沈苓没看他，只盯着赵大栓的眼睛。
“今天这笔，先记着。”
“我打的猎物，轮不到你惦记。”
“我的命，也轮不到你来护。”
手腕一拧。
箭镞在赵大栓脖子上拉出一道血口子，不深，但刚好够疼。
赵大栓捂着脖子蹲下去，惨叫被他死死闷在手心里。
台上那堵肉墙动了动，有人想冲下来。
赵德厚脸色一沉，一把拦住。
沈苓已经收了箭，弯腰捡起拐棍，塞回奶奶手里，扶着老**转身。
人群自动裂开一条道。
她走得稳，没回头。
身后，赵德厚的声音压得很低。
“到了路上，有的是机会。”
沈苓没搭理。
路上？
路上再说。
夜里没月亮。
灶膛里只剩最后几点暗红的火星子。
沈苓坐在院子里，就着这点微光，把家当一件件摊开。
桑木弓，弓臂磨出了包浆，跟了她爹十几年。
二十四支铁头箭，她一支支摸过箭杆。
一个熏黄了的羊皮袋子。
她从袋子里掏出那本笔记，是她爹留下的~那个进了山就再没回来的人。
书翻了不知道多少遍，边角都起了毛。
她每次都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纸面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山北有路，见鹿莫追。
为什么莫追，没写。
她合上笔记，把弓横在腿上。
“阿苓……”
沈老太坐在门槛上，干枯的手紧张地捏着衣角搓。
“你爹娘要是还在……”
“不在了。”
沈苓把箭筒扣好，咔哒一声。
“所以得我自己走。”
卯时。
一千三百多人上了官道。
赵德厚一家走在最前头，四辆大车上，米面袋子码得整整齐齐。
村民们在后面拖着步子，背着包袱，走得又慢又闷。
沈苓背着弓扶着奶奶，走在队伍中段。
五里。
前面的人突然不走了。
哭喊声瞬间炸开。
官道拐角，二十多个人横在路上，手里是砍刀、生锈的枪头，有的连鞋都没穿。
流寇。
为首一个络腮胡，正拿刀挑开赵德厚车上的米袋子，白花花的米洒了一地。
“肥羊啊。”
络腮胡吐了嘴里的草根，目光扫过人群，在沈苓身上停住。
“这个，带走。”
两个喽啰提刀围上来，咧着嘴笑。
沈苓把奶奶往身后推了一步。
“蹲下，别抬头。”
她没解弓，只是在看。
看那二十多个人脚上沾的红泥。
方圆五十里，只有一处地方的土是这个颜色~鹤嘴坡东面的烂泥沟。
他们从东边来。为首那络腮胡，左手食指缺了半截，虎口有层握惯了锄头的老茧。
不是惯匪。
去年旱灾逃出来的农户，扛不住了才干这行。
营地在鹤嘴坡。那地方她猎过獐子，里头三条路，两条是死胡同。
沈苓这才慢慢解下弓。
她搭上一支箭，手心沁出细汗。弓口并未对人，而是朝天，箭头斜指着路边一棵半死的枯杨。
弦响。
箭钉进树干，入木三寸，箭尾嗡嗡颤动。
络腮胡愣了。
沈苓开口，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鹤嘴坡东沟。”
络腮胡的脸变了。
“进去三岔路，左手边是你们的窝。北出口在哪儿，我知道。”
“你堵我，我把路告诉沿途每一拨过路的。”
“你让我过，各走各的。”
络腮胡盯着她看了很久。
“过路费。”他伸出手，“你背上的箭，留五支。”
沈苓咬了咬牙。
箭筒里一共才二十四支。
她从箭筒里抽出五支，扔在地上。箭杆碰撞的声音很轻，她却听得清清楚楚。
络腮胡收了箭，把刀背翻过来。
“走。”他冲手下一偏头，“让开。”
人群像被掐住了喉咙，半天，才敢慢慢往前挪。
沈苓扶着奶奶走过那群流寇中间。
经过络腮胡身边时，那人忽然低声开口。
“你爹，是不是叫沈猎户？”
沈苓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一下。
脑子里闪过笔记最后一页的字迹。
山北有路。
她正在往北走。
这到底是她爹走过的路，还是……没能走完的路？
沈苓攥紧了弓。
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