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河里醒来
我被扔进河里的第三年，终于成精了。
说是“成精”，其实就是突然有了意识。前一秒我还是一坨泡在河底淤泥里的废铁，后一秒我就知道自己是谁了——一辆共享单车。小黄车。编号**-8742。
准确地说，是一辆被扔进河里的、前轮变形、车架生锈、二维码被人刮花的共享单车。
我怎么被扔进来的？
记得很清楚。三年前的一个晚上，一个穿红衣服的男人骑着我在河边走。他喝了酒，骑得歪歪扭扭。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他突然停下，把我举起来，“扑通”一声扔进了河里。
我没得罪过他。
我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
但他说了一句话，我记了三年。
“破车，骑得我**。”
这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不对，是倒数第二句。倒数第一句是“扑通”。
然后就是三年的黑暗。
三年。
河底很冷。很黑。很安静。偶尔有鱼从我旁边游过，偶尔有人往河里扔垃圾，偶尔有孩子往河里丢石头。
我就在那里躺着，慢慢生锈，慢慢被淤泥埋住。
直到今天。
今天不一样。
今天有人往河里扔了一个东西——一块电池。不是普通的电池，是一块电动车的大电池，又沉又硬，“哐当”一声砸在我旁边。
电池摔裂了。里面的液体流出来，流到我身上。
然后我就感觉浑身发烫。
不是泡在温水里的那种烫，是从骨头——不对，我自行车没有骨头——从车架里面往外烧的那种烫。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我从这堆烂铁里拽出来。
我挣扎着动了动。
前轮转了一下。
后轮也转了一下。
链条发出“咔咔咔”的声音，锈了三年，居然还能转。
然后我从河底站了起来。
对，站了起来。
不是车轮着地的那种站，是脚着地。我低头一看，我有脚了。有腿了。有身体了。有手了。
光溜溜的，浑身都是泥巴和水草。
我站在齐腰深的河水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
月光下，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头发很长，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很瘦，颧骨有点高。身上的皮肤被河水泡得发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但不是人的血管。是自行车的。
我的血**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