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坊的纸窗透进来，照在案板上。爹躺在那里，脖子上的针脚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的眼睛还没闭上。临死前最后看见的不是我，是刽子手的刀。我用手把他的眼皮合上。
然后我点上油灯，从怀里掏出那卷**。
桑皮纸被体温捂热了，血痂重新变得黏软。我把图摊在案板上，用清水一点一点洗去表面的血迹。水是冷的，手指冻得发僵。但我不敢烧水，裱坊里不能有烟。封条揭了，谁也不知道明天衙门的人会不会来。
洗到第三遍的时候，我发现血水底下浮出了第二层墨线。
淡的，细的，被血泡过之后才显出来。
爹在命纸夹层里藏了暗记。
他用的是“拓裱夹层法”，把两张桑皮纸裱成一张，在两层之间用稀释的淡墨画出辅助线。这种技法通常用来做补纸的定位，淡墨遇水会化，干了就看不见了。除非灌进血。他的血渗进夹层，把那层淡墨托了出来，像冬日早晨蒸笼上冒的白气，轻轻浮在纸面上。
三处标记。朱砂点。不是常规的****符号。太仓卫的兵力图上从不用朱砂标注。朱砂太贵，**用的是靛蓝。朱砂只用在一种图上，裱画匠自己留存的修复底稿。爹用装裱匠的符号改写了**的地图。
第一处标记，指向刘家港天妃宫东侧的一座望楼。那座楼，我去过。八岁那年，娘带我去天妃宫烧香，指着望楼说，别爬，那是兵爷的地方。后来娘再没带我去过任何地方。那年冬天，她死在裱坊这张案板上。死的位置，正好压住了海防图上刘家港的那一段。血从她胸口流下来，洇透了图上的渡口。墨迹被血泡烂了。爹后来用新纸补了那一块，把颜色调得和原图一模一样。但他没有换掉**血迹渗到命纸的那一层。他跟我说，***血在上头，换了，她就真的走了。
第二处标记，指向太仓裱画行会首冯世范的私宅。
第三处，我认不出来。那处标记画的不是点，是一个圈，圈里画了一道细线，像水，又像路。线的两头都不在城里。
我把图放下。
有人在敲门。
三下。轻的。节奏很稳，像用刀背叩门。
我把血图塞进怀里，走到门边。
“谁。”
“沈彻。”
我拉开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