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宣德驾崩·地府鸣冤------------------------------------------，正月初三。，紫禁城。，炭火烧得正旺，将整座大殿烘得暖意融融。然而殿内所有人的心，却冷得像腊月的寒冰。，宣宗朱瞻基，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面色蜡黄，眼眶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曾经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只剩下黯淡的微光，像即将熄灭的烛火。他的嘴唇干裂，偶尔微微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四肢冰凉如水，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这是丹毒深入骨髓的征兆。，个个面色如土，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大气都不敢出。太医院院使方贤伏在地上，浑身颤抖如筛糠。他知道，皇帝若驾崩，他们这些太医难辞其咎，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陛下……”，带着压抑的哭腔。那是皇后孙氏，她跪在龙榻边，握着朱瞻基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落。她不敢哭出声，怕惊扰了圣驾，怕冲撞了最后的安宁。她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在回应。，但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呐喊——他才三十八岁，正是壮年，怎么就要死了？！，是完成仁宣之治的天子，是让郑和七下西洋的天子，是大明最英明的君主之一！？——北方的**还在虎视眈眈，南方的交趾还未完全平定，朝中的文官集团日益膨胀，而太子朱祁镇……才九岁啊！，如何驾驭那群如狼似虎的大臣？
如何抵御北方铁骑的南下？
朱瞻基在弥留之际，脑海中浮现的最后一幅画面，不是乾清宫的龙榻，不是皇后的泪眼，而是一片血腥的战场。
他看见一个年轻的皇帝，穿着金**的龙袍，骑着一匹白马，被无数铁骑包围。那是土木堡——他从未去过的土木堡，但他知道，那是他儿子的坟墓。
不，是孙子的坟墓。
他看见明军将士的**堆积如山，血流成河。他看见年轻的皇帝被**骑兵从马上拽下来，像拖死狗一样拖走。他看见大明的旗帜在风中倒下，被铁蹄践踏成泥。
那是正统十四年，他的儿子朱祁镇在太监王振的怂恿下亲征瓦剌，结果在土木堡被围，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皇帝被俘。
那是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耻辱，最大的灾难。
朱瞻基的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他多想再活十年，哪怕五年，等朱祁镇长大**，等朝局稳固。但老天不给他时间，**不给他机会。
“陛下——”孙皇后的哭声终于压抑不住了，因为她感觉到，握着的那只手，正在一点点变凉。那种凉不是正常的体温下降，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这具身体里抽离。
太医们蜂拥而上，把脉的把脉，翻眼睑的翻眼睑，然后齐齐跪倒，磕头如捣蒜。方贤颤抖着伸出手指探了探鼻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落下。
“陛下驾崩了——”
哭声从乾清宫传出，传遍整座紫禁城，传遍北京城。九门落钟，十三响沉闷的钟声在京城上空回荡，宣告一代帝王的离去。
九岁的太子朱祁镇被太监王振牵着，跪在龙榻前，懵懂地看着父亲的遗容，还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觉得奇怪，父皇怎么不动了？怎么不说话？他伸出小手想去摸父亲的脸，被王振一把拉住。
“殿下，哭啊。”王振小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急切。
朱祁镇这才“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那哭声里，没有悲伤，只有恐惧——他害怕周围所有人的哭声，害怕那些穿着白衣的陌生人，害怕这座忽然变得陌生的宫殿。
哭声震天。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龙榻上方三尺处，一个半透明的身影正悬浮在半空，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朱瞻基的灵魂。
他看见自己的遗体躺在龙榻上，面色安详，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是死后肌肉松弛的自然反应，不是他真的在笑。
他看见皇后扑在遗体上哭得死去活来，看见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嚎啕大哭，看见太医们面色惨白地收拾药箱，准备迎接太后的怒火。方贤已经在盘算着如何逃命，眼神中满是恐惧和算计。
他看见太子朱祁镇被王振牵着往外走，王振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那不是悲伤，更像是一种……期待。
期待？
朱瞻基的心猛地一沉。
王振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太子对他言听计从。朱瞻基生前就知道王振不是什么好东西，此人狡诈阴险，善于揣摩上意，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不少心腹。但碍于太子喜欢，又没犯什么大错，就一直留着。可如今他死了，谁还能管得住王振？
谁还能管得住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
谁还能保护朱祁镇？
“土木堡……”
朱瞻基的灵魂喃喃自语，他看见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片山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出口。明军被围困在山谷中，粮草断绝，水源枯竭，将士们饿得连刀都举不起来。秋日的阳光毒辣地照在山谷里，**在烈日下腐烂，瘟疫开始在军中蔓延。
而山谷外，是漫山遍野的**铁骑，旌旗遮天蔽日，马嘶声响彻云霄。
“不……”
朱瞻基的灵魂发出一声怒吼，整座乾清宫都震动了一下。烛火摇曳，帘幕飘动，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们身边掠过。
“陛下显灵了！”有人惊呼，声音中满是恐惧。
“胡说八道！”年长的太监呵斥道，但声音也在发抖，“继续哭！”
朱瞻基的灵魂悬浮在半空，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可笑。
他活着的时候，是天子，是万民之主，是九五之尊。他一句话可以让千万人死，一句话可以让千万人生。他以为自己是神，是超越凡人的存在。
可死了之后呢？
他什么都不是。
没有人能看见他，没有人能听见他，他甚至无法触碰任何东西。他就像一阵风，一片云，一缕即将消散的青烟。
“我不甘心……”
朱瞻基的灵魂飘出了乾清宫，飘上了紫禁城的上空。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如水。他俯瞰着整座北京城，看见万家灯火，看见街道上巡逻的士兵，看见城墙上站岗的守卫。这座城市是他一手打造的，是他把都城从南京迁到北京，是他修建了紫禁城，是他奠定了大明二百多年的基业。
可现在，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看见紫禁城的西北角，有一团黑色的雾气正在升起，像一条毒蛇，缓缓地吞噬着皇宫的上空。那黑雾浓稠如墨，其中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仿佛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孕育。
那是什么？
朱瞻基的灵魂向那团黑雾飘去，越是靠近，越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雾，而是……
“气运。”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朱瞻基猛地转身，看见两个身穿黑白长袍的人站在他身后。一个面色惨白如纸，一个面色漆黑如墨，头戴高帽，手持锁链，脚踩云雾。
****。
“你们……”朱瞻基下意识地后退，他虽然死了，但天子威仪还在，不愿在任何人面前示弱，哪怕是鬼差。
“朱瞻基，阳寿已尽，随我们走吧。”黑无常面无表情地说道，声音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来的回声。
“我不走。”朱瞻基冷声道，眼神凌厉如刀，“我是天子，谁敢拘我？”
“天子？”白无常笑了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嘲弄，“在阳间你是天子，在阴间，你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天子也是人，是人就得死，是鬼就得归地府管辖。阳间的权势，在阴间一文不值。”
“我要见**。”朱瞻基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你见了**又如何？”黑无常道，“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宣宗朱瞻基，享年三十八岁，死于丹毒。这是你的命，改不了。**也不能随意更改生死簿，这是天条。”
“丹毒？”朱瞻基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你是说，朕是被毒死的？”
“丹药之中含有剧毒，你服了多年，早已毒入骨髓。”白无常道，“你以为那些道士给你炼的是长生不老药？不过是朱砂、水银、铅丹罢了。吃得越多，死得越快。那些方士为了取悦你，在丹药中加入了大量重金属，日积月累，你的五脏六腑早已被腐蚀殆尽。”
朱瞻基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沉迷丹药不好，但身为皇帝，压力太大，头痛、失眠、焦虑、心悸，这些毛病折磨了他多年。道士说丹药可以延年益寿，可以让他精力充沛，他就信了。没想到，那不是药，是毒。
“走吧。”黑无常挥动手中的锁链，锁链像蛇一样缠上了朱瞻基的手腕，冰冷刺骨。
朱瞻基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也没用。
他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紫禁城，看见那团黑雾越来越大，越来越浓，像一张大嘴，正在吞噬着大明的气运。那黑雾已经蔓延到了太和殿的上空，像一头饥饿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土木堡……”他喃喃道，声音中满是苦涩。
“你看得见？”白无常有些意外，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我看见大明的灾难。”朱瞻基说，“我看见我的子孙被异族俘虏，看见中原沦陷，看见百姓流离失所，看见神州陆沉。你们告诉我，这就是命？这就是天道？”
****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神中，分明有一丝动容。
锁链收紧，朱瞻基的灵魂被拖入了黑暗之中。
黑暗之中，只有风声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