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欠字如刀
陆明这辈子最怕一个字：欠。
不是欠钱。欠钱他能还。他怕欠人。欠***、欠苏晴的、欠念念的——那些东西没有价签，你知道它贵，但不知道贵到什么程度，所以你永远还不清，永远差一点。
这个"差一点"跟了他四十年。
他在省城的第一份工作是事业单位，稳定，但钱少。苏晴没嫌过，苏晴的爹嫌过。老头子当面不说，背后跟苏晴讲："你看看他家那个条件，你嫁过去图什么？"
苏晴说图他人好。老头子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但那个"哼"陆明听见了——不是当面听见的，是苏晴转述的时候他自己脑补出来的。他脑补得比真实的还刺耳。
所以他拼命。
九十年代末，下海潮，他辞了事业单位去了一家私企。苏晴没拦，但也没鼓励。她的态度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不支持，是"你看着办，反正日子还得过"。这种态度比拦着还让人焦虑。拦着你可以反驳，不拦你你只能跟自己较劲。
他干销售。从最底层干起。不会说话，就硬说；不会喝酒，就硬喝；不会应酬，就硬学。第一次陪客户吃饭，他喝吐了三回，吐完回去接着喝。客户拍了拍他的肩说："小陆，实在。"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夸。但那天他签了入行以来最大的一单。回家的时候已经凌晨了，苏晴睡了，他在卫生间冲澡，热水浇在背上，他蹲在地上，不知道为什么，哭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他觉得**知道了会高兴。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都三十岁的人了，做事的第一反应还是"妈会高兴"。
这不是孝心。这是条件反射。被训练了三十年的条件反射。
二 钱到人不到
陆明赚钱了。
两千年初，他跳了两次槽，薪水翻了三倍。他给佩兰汇钱，佩兰说别汇了。他照汇。他给念念报了最好的***，学费一个月两千——他小时候一学期的学费才八十。他给苏晴买了车，不是好车，但能代步。他给家里换了房子，从两居室换到三居室，贷了二十年的款。
他以为这就够了。
他不知道够不够。他只知道他在做**做过的事——把所有的好东西给别人，自己留个壳。佩兰留